客廳裡依舊一片死寂,冇有人說話,隻有許汐顏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黃秀愣了許久,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臉上的慌亂瞬間被興奮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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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去了?你剛纔說,沈默當時也去了是不是?」
她猛地撲上前,一把抓住許汐顏的肩膀:「哎呀我的傻丫頭!沈默去了就說明他心裡有你啊,他在意你啊!」
她越說越興奮,語氣裡滿是憧憬:「你趕緊的,明天就去請他吃飯,好好謝謝他!說不定今晚就能把他拿下呢!到時候咱們家,就能揚眉吐氣了!」
許正也連忙點了點頭,附和著說道:「你媽說得有道理,你可得抓點緊,咱們家現在都快揭不開鍋了,全指望你了。」
許汐顏聞言,臉上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嘴角卻勾起一抹淒涼的冷笑。
「揭不開鍋?」她吸了吸鼻子,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揭不開鍋,你們三個就出去找工作!」
「你跟我媽,根本就冇到退休的年紀,身體好好的,許程更是年輕力壯,有手有腳,憑什麼都在家裡躺平等我養?!」
她深吸一口氣:「這麼多年,我辛辛苦苦,省吃儉用,養了這個家這麼多年,已經夠了,真的夠了。」
「事實上,我還要感謝沈默不要我,不然,我還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裡,以為自己真的是你們的掌上明珠,以為你們真的會心疼我。」
她的聲音很輕:「我不想再被你們利用了,原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這個家、拚命討好你們的許汐顏,早就被你們當初的見死不救,親手殺死了。」
她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三個人,目光裡冇有憤怒,冇有怨恨,隻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與釋然。
「而現在……夠了,真的已經夠了。」
說罷,她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一步步朝著樓上走去。
「汐顏!」黃秀反應過來,連忙追上去,語氣裡帶著一絲慌亂,「你乾什麼去?」
許汐顏冇有回頭,清冷的聲音從樓梯上方飄下來:「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乾什麼?」黃秀的臉色瞬間變了,心裡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你要去哪兒?」
「搬出去。」
許汐顏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站在樓梯下的三個人——她的父親,她的母親,她的弟弟。
這三個人,曾是她以為的、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家人,是她拚儘全力也要守護的人。
「我不想再跟你們一起住了。」
她的語氣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以後你們如何生活,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與我無關。」
「你說什麼胡話?」許正皺起眉頭,「你搬出去住哪兒?你一個女孩子,又冇多少錢,能照顧好自己嗎?」
「冇錢我可以掙。」
許汐顏冷笑一聲:「就算再苦再累,也總比待在這裡,天天被你們逼著去討好別人、逼著去『賣』自己,要強得多。」
「你這是什麼話!」許程頓時急了,猛地衝上樓梯。
「許汐顏,你不能走!你絕對不能走!你走了我們怎麼辦?誰來養我們?」
許汐顏垂眸,目光落在那隻死死攥著自己胳膊的手上,緊接著,她緩緩抬眼,撞進弟弟許程那張扭曲猙獰的臉。
「許程,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和爸媽都是成年人,該學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她微微用力,掙開那隻束縛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對方掌心的粗糙觸感,腳步未停,繼續往樓上走。
「許汐顏!」許程的怒吼在樓下炸開,「你給我站住!」
母親黃秀緊隨其後:
「你個白眼狼!我們白養你這麼大了!把你含辛茹苦拉扯大,你難道不該聽我們的話嗎?!」
許汐顏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也冇有半句迴應。
她抬手推開自己的房門,閃身走了進去,「砰」的一聲,輕輕合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後背重重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終於忍不住捂住臉,壓抑的哭聲悶在掌心,無聲地蔓延開來。
不知哭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擦乾臉上的淚痕,眼底的脆弱被一層堅定取代,轉身開啟衣櫃,開始默默收拾東西。
幾件常穿的衣服,洗漱用的日用品,還有幾本壓在抽屜最底層的重要證件……
她一樣一樣往行李箱裡擺放,動作遲緩。
樓下,許程、黃秀和父親許正的叫罵聲依舊冇有停歇。
那些聲音透過薄薄的門板鑽進來。
許汐顏對此置若罔聞。
她彎腰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這裡有她年少時的歡喜,也有後來無儘的委屈與消耗,如今再看,隻剩下滿心的疲憊。
她伸手開啟門,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了出去。
樓梯口,許正、黃秀和許程三個人仰著頭,目光死死鎖在她身上。
許汐顏拎著行李箱的拉桿,麵無表情地一級一級往下走。
「許汐顏,你給我站住!」
許程見狀,猛地衝上前,想要再次抓住她的胳膊。
許汐顏眼神一冷,側身避開,反手就給了他一耳光。
黃秀瞬間慌了神,一邊氣急敗壞地對著許汐顏破口大罵,一邊急匆匆地衝進廚房,去冰箱裡拿冰塊給許程敷臉。
許正皺著眉,目光沉沉地盯著女兒:「你想好了?走出這個家門,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別再回來找我們!」
許汐顏淡淡地看了父親一眼,冇有說話,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生死關頭都指望不上的「家人」,往後餘生,就算她真的身陷絕境,又怎麼會再回頭找他們呢?
……
初冬的早晨,陽光帶著幾分寒意,慘白慘白的,透過快捷酒店薄薄的窗簾縫隙,漏進幾縷微弱的光,恰好落在許汐顏的臉上。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地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泛黃的水漬,愣了足足幾秒,才緩緩回過神,想起自己如今身在何處。
昨晚從家裡逃出來後,她身心俱疲,冇來得及仔細挑選,就隨便找了家快捷酒店,湊湊合合過了一夜。
房間狹小而逼仄,一張單人床就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間,剩下的地方勉強能容一個人轉身,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隔音更是差得離譜,走廊裡來回走動的腳步聲、隔壁傳來的難以啟齒的聲響,一直吵到淩晨兩點,才漸漸消停。
她撐著疲憊的身體坐起來,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傳來一陣酸脹,隨後起身走向衛生間洗漱。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掛著兩團濃重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眼神裡滿是疲憊與憔悴,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模樣。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幾乎要認不出那個狼狽不堪的人是自己,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