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一凡再次長嘆一聲,絕望地靠在身後那棵枯老的樹幹上,滿心茫然。
恍惚之間,十七八歲的自己竟出現在了眼前。
那時候的韓一凡又黑又瘦,可渾身緊繃著腱子肉,滿是少年人的蠻力。
少年韓一凡嘴角叼著一根草莖,臉上帶著不服輸的桀驁,目光望向遠方,彷彿在憧憬著波瀾壯闊的未來。
他手邊立著一把鐵鍬,腳邊是一個剛剛填平的土坑。
韓一凡猛地一愣,隨即眼前驟然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記住本站域名 ->.】
他想起來了!
他還有最後的殺手鐧,還有翻盤的底氣!
年少時在老家混社會的那段日子,他偷偷私藏了一把手槍。
那時候的他年輕氣盛、天不怕地不怕,跟著一幫人四處闖蕩,見識過不少灰色門道。
某次機緣巧合下,他瞞著所有人,悄悄藏起了這把手槍。
上大學離開老家之前,他特意把槍妥善藏好,就是為了防備萬一,留個後手。
時至今日,那把手槍依舊埋在老房子後院的那棵梨樹下,從未被人發現。
念及於此,韓一凡瘋了一般把手裡的野菜根往嘴裡塞,粗糙的根莖颳得喉嚨生疼,他也全然不顧,隻想快速恢復一絲體力。
當天夜裡,韓一凡拖著那條半廢的傷腿,毅然朝著老家的方向挪動。
他的老家,在距離淮海市一百公裡外的一個偏僻小縣城。
身為逃犯,他白天根本不敢露麵,隻能趁著夜色摸黑趕路。
腿上的傷口感染越來越重,疼得他直冒冷汗,無奈之下,他隻能撿了根木棍撐著身子,一步步艱難前行。
有好幾次,他實在體力不支,直接癱倒在路邊歇腳,緩過勁後又咬著牙繼續往前爬。
趕路期間,餓了就啃幾口苦澀的野菜根,渴了就趴在溝邊,喝幾口渾濁不堪的髒水。
就這麼熬了兩天兩夜,韓一凡終於連滾帶爬地回到了那個熟悉又破敗的小院。
隻是他不敢走正門,畢竟這棟老房子早就被他賣給了中介,說不定早已住了陌生人。
萬一被住戶發現,或是被鄰居認出來,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他繞到小院後方,貓著腰從破舊的狗洞裡鑽了進去。
趴在地上大口喘了半天粗氣,他才撐著木棍挪到梨樹旁,憑藉模糊的記憶鎖定埋藏位置,開始動手挖掘。
身邊沒有任何趁手的工具,起初他隻能用撐路的木棍一點點挖土。
挖了片刻,嫌木棍進度太慢,他乾脆蹲下身,直接用雙手刨土。
十幾分鐘後,他的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鑽心的疼痛襲來,他卻絲毫不在意。
又過了幾分鐘,韓一凡的手指突然觸碰到一個硬邦邦的物件。
他瘋了一般刨開最後一層浮土,一個布滿黴斑的木箱子緩緩露了出來。
韓一凡顫抖著抱住木箱,積壓許久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有希望了,他終於又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他迫不及待地撬開木箱,一把冰冷的手槍正靜靜躺在箱底。
他緩緩拿起手槍,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槍身,端詳了許久許久。
隨後他摸索著卸下彈夾,低頭數了數裡麵的子彈。
六發子彈……足夠了,足夠他討回所有債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天快亮的時候,韓一凡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村子。
臨走之前,他順手摘走了鄰居家牆上掛著的乾玉米,好歹能填填肚子。
之後,他便躲進了村口的草垛裡,不敢露頭。
那草垛是曬乾的玉米秸稈,又乾又紮人,稍微動一下就塵土飛揚,嗆得人難受。
他縮在草垛深處,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躲了整整一天。
等到夜幕徹底籠罩大地,他終於等來了一輛路過的摩托車。
騎車的是個年輕小夥,戴著耳機,嘴裡哼著小曲,車速不快,慢悠悠地行駛著。
韓一凡攥緊手槍,從草垛裡扔出一塊石頭。
石頭滾到路中間,在車燈的照射下格外顯眼。
小夥見狀愣了一下,猛地捏閘停車,轉頭朝著草垛方向張口就罵。
「你他媽……」
小夥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韓一凡猛地拽進草垛後方,緊接著,一個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抵住了他的額頭。
「閉嘴。」韓一凡的嗓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帶著刺骨的冷意,「車借我用用。」
小夥嚇得臉色慘白,雙腿不停打顫,忙不迭地點頭答應。
「有吃的嗎?」韓一凡又冷聲問道。
對方再次拚命點頭,哆哆嗦嗦地把兜裡的巧克力和辣條掏出來遞給韓一凡。
他的手抖得厲害,手裡的零食差點摔落在地上。
韓一凡皺了皺眉,伸手伸進小夥兜裡,翻出幾枚硬幣後,才緩緩放下了槍。
他隨即跨上摩托車,擰動鑰匙發動引擎,頭也不回地衝進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身後,小夥愣愣地站在路邊,渾身僵硬,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深夜。
引擎的低鳴劃破寂靜的夜色,韓一凡騎著破舊摩托車,靈巧避開沿途層層檢查站,終於再度踏入淮海市。
整座城市燈火璀璨,霓虹織成一張奢靡又冰冷的網,他把車停在城郊高坡,靜靜俯瞰著這片繁華。
沈默就在那裡。
許汐顏也在那裡。
所有虧欠他、將他推入深淵的人,全都藏在這片燈火之下。
韓一凡死死攥緊摩托車把手,指節泛白,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近乎癲狂的笑意。
等著。
老子來了。
短暫休整片刻,韓一凡騎著車,緩緩朝著中越國際大廈的方向靠近。
他此番回來,首要目標不是沈默,而是許汐顏。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他絕不會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如果不是她,他依舊是風光無限的頂流網紅主播,坐擁萬千粉絲追捧,各路富婆爭相打賞。
如果不是她,他不會失去身為男人的根本,不會變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她必須死。
這是韓一凡心底唯一的執念。
他把摩托車混在街邊密密麻麻的電動車堆裡,徹底隱去蹤跡。
隨即拖著那條半廢的腿,一瘸一拐地挪到中越國際大廈地下車庫出口旁,尋了個極其隱蔽的角落。
那是通風井後方的死角,堆著一堆廢棄紙箱,恰好能將他整個人牢牢遮住。
他蜷縮在紙箱堆裡,透過縫隙死死盯著每一輛駛出車庫的車輛,不敢有半分鬆懈。
第一天,他沒能等到許汐顏。
第二天,依舊一無所獲。
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一天天熬過去。
飢餓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五臟六腑,韓一凡餓得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