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野菜根又苦又澀,還帶著一股怪味,吃到嘴裡像嚼木頭渣子,難以下嚥。
可他不敢不吃,不吃就會餓死。
他嚼著那些苦澀的根莖,強迫自己嚥下去,一口一口,彷彿在吞服毒藥。
有時候運氣好,能挖到幾根野山藥的根,這東西稍微能頂飽,可太難尋找了,挖半天也未必能找到一根。
偶爾發現人家,他還會偷偷溜進大棚摘點新鮮蔬菜。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那些蔬菜大棚就在山腳下的平地上,白色的塑料膜在陽光下反著光,遠遠就能看見。
奈何不少大棚都裝有監控,他剛靠近就響起了「滴滴滴」的警報聲。
嚇得他轉身就跑。
如此一來,非但沒弄到吃的,反而還消耗了大量體力。
就這麼過了兩天,他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或者說,野菜根已經滿足不了他的需求了,他需要更好的食物來果腹。
所以到了晚上,他趁著夜色摸下山,前往山腳村子人口比較密集的地方。
那裡人家多,想要混點吃的應該也容易吧?
懷著這樣的想法,他整個人都振奮了不少。
可那裡,幾乎家家戶戶都養著狗。
他剛靠近一戶人家,那狗就狂吠起來。
緊接著,那戶人家的燈亮了。
一個男人披著衣服走了出來,手裡拿著手電筒往院子裡照,嘴裡怒吼著:「快來人啊!可能是那隻黑熊又下山了!」
另一個年輕點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爸,這是黑熊嗎?我看著怎麼像野豬?」
韓一凡被嚇得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往山上衝去。
如果隻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他在返回山上的途中,倒黴地踩中了一個捕獸夾。
那是村裡人下的套,專門用來捕捉野豬的。
他踩上去的瞬間,聽見「哢嚓」一聲響,緊接著左腳踝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往前栽倒在地。
他低頭一看,一個鐵夾子死死咬在了他的腳踝上,齒尖深深嵌入肉裡,很快就和血肉粘在了一起。
疼!
真他媽疼!
韓一凡能感覺到鐵齒似乎還要往骨頭裡陷進去。
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把捕獸夾掰開。
每動一下,都疼得他眼前發黑,渾身冒冷汗。
等終於把那個該死的夾子取下來,他裡麵的衣服已經被汗水徹底浸濕。
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皮肉翻卷著,隱約能看見骨頭。
他看著那個傷口,又哭又笑:「你媽的,有本事就弄死老子,不然……我遲早一把火燒了你們村子!」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清楚自己根本沒那個本事。
他現在連站起來都費勁,更別提燒村子了。
他就這麼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緩了好久,他才掙紮著爬回山坳裡。
日子就這麼渾渾噩噩地,又熬過去了幾天。
韓一凡捏著手裡乾癟發澀的野菜根,喉間泛起陣陣噁心,心裡也清楚,這般苟延殘喘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周遭他能辨認的可食用野菜,根部早已被他挖得七零八落,半點不剩。
隻剩下被初冬凜冽寒氣凍透的枯葉,蔫巴巴地貼在地麵,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那些葉片幹得發脆,半分水分都沒有,就算硬塞進口中,也根本無法下嚥。
若是再這麼硬撐下去,即便不被活活餓死,早晚也會被這刺骨的寒意凍斃在荒野。
更何況,他腿上的傷口早已嚴重感染,但凡輕輕扯開纏在上麵的髒布條,渾濁的白膿就會順著傷口往外滲。
韓一凡重重嘆了口氣,把破舊的衣衫又往身上緊了緊,意識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分不清是飢餓難耐還是寒氣侵體,他隻覺得眼皮沉重,腦袋昏昏沉沉,連思緒都變得混沌。
有時候躺著躺著,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魘裡,還是尚且清醒著。
這幾天,過往的零碎畫麵不停在他腦海裡翻湧,他想了太多太多事。
他想起年少時和賀南啟一起偷挖地瓜,被守田的老農拿著棍子追得滿山亂竄。
兩人跑得氣喘籲籲、扶著樹幹直不起腰,卻還是笑得前仰後合,滿是少年人的肆意。
他也想起初見許汐顏的那一幕,她躺在湖邊,渾身衣衫濕透,卻美得驚心動魄,宛若謫仙。
隻是那時候的他窮困潦倒,滿心滿眼,反倒先盯上了她脖頸間那條亮眼的項鍊。
還有那個滿臉橫肉、油膩噁心的鄭姐,那段不堪回首的依附歲月。
以及……沈默。
沈默。
念出這個名字的瞬間,韓一凡的拳頭不受控製地攥緊,指節泛白。
說到底,他淪落到如今這步田地,全拜沈默和許汐顏所賜!
當初若不是許汐顏主動招惹,處處對他流露曖昧,他也不會和她牽扯不清。
是她誤以為是他救了自己,是她先對他展露笑顏,是她先說盡那些撩撥人心的曖昧話語。
他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麵對那樣明艷動人的女子,怎麼可能不動心?
他憑什麼不能動心?
若不是他和許汐顏有了那段曖昧糾葛,沈默也不會在婚禮當天,當眾曝光他和許汐顏的親密婚紗照。
他的人生,不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徹底偏離正軌,墜入深淵的嗎?
自那以後,直播間被封禁,四處找工作處處碰壁,好不容易攀上富婆鄭姐這根救命稻草,又被人惡意流出不堪視訊。
那視訊是誰偷拍、是誰散播的?時至今日,他根本不用細想,就知道幕後黑手是誰。
心底的恨意翻湧,他的拳頭越握越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可憑什麼?
憑什麼沈默一出生就含著金湯匙,錦衣玉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他住著豪華別墅,開著頂級豪車,身邊圍滿了權貴名流,順風順水。
而自己呢?
從偏遠小縣城拚命考到大城市,半生摸爬滾打、辛辛苦苦打拚,到頭來連沈默的出生起點都觸及不到。
沈默什麼都不用做,就坐擁一切;而他拚盡全力去搶、去爭、去偷、去騙,最終卻落得一無所有。
他不甘心,他死也不甘心!
韓一凡的雙眼慢慢睜大,渾濁的眸子裡迸發出狠厲的光。
這份蝕骨的仇恨,在這一刻竟成了支撐他活下去的最好良藥。
瀕臨熄滅的求生欲,瞬間在心底熊熊燃起。
他不能死,他還沒報仇雪恨,還沒讓那些把他推入地獄的人付出慘痛代價!
可眼下的他,又能做什麼呢?
他是身負罪名的逃犯,身無分文,沒有證件,無親無故,連一個能幫他的朋友都沒有。
就連這條腿,也眼看著就要徹底廢了,連正常行走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