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能趁著深夜無人,偷偷去翻找附近的垃圾桶,撿拾別人丟棄的剩飯剩菜果腹。
好在大廈員工居多,垃圾桶裡常有沒吃完的外賣,加之天氣寒冷,食物尚且沒有變質發黴。
這對於接連數日靠啃野菜根活命的他來說,無疑是世間難得的美味佳肴。
他狼吞虎嚥地嚼著冷硬的飯菜,吃著吃著,眼淚就不受控製地淌滿臉龐,混著臉上的髒汙往下滑落。
他隻能在心底一遍遍嘶吼著告誡自己:快了,再等等,馬上就快了。
週五晚上。
韓一凡掐著日子算,已經在這裡蹲守了將近一週。
他蜷縮在陰冷的角落裡,腿上的傷口撕裂般劇痛,疼得他冷汗涔涔,浸透了破舊的衣衫。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當初被捕獸夾夾傷的創口遲遲沒有癒合,反而日漸惡化,紅腫潰爛的地方不斷往外滲著膿血,最近甚至隱隱散發出一股腐臭的氣味。
他心裡清楚,再這樣拖延下去,這條腿恐怕真的要徹底廢掉。
可他顧不上這些,滿心滿眼隻有等待。
等著那個毀了他一生的女人出現。
車庫裡的照明燈一盞接一盞熄滅,最後隻剩下幾盞昏暗的應急燈苟延殘喘,將偌大的空間籠罩在一片陰森的朦朧裡。
韓一凡死死盯著通往電梯間的鐵門,眼睛瞪得酸澀發脹,也不敢眨一下。
十點、十一點、十一點半……
就在他以為今夜又要空手而歸的時候,那扇緊閉的鐵門突然被緩緩推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韓一凡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迸發出極致的恨意與狂喜。
終於,他等到了!
隻見許汐顏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工作服,長發隨意挽成一個低馬尾,臉上滿是疲憊,腳步卻沉穩異常。
她手裡攥著車鑰匙,目不斜視地徑直朝著車庫深處走去。
韓一凡死死盯著她的背影,雙眼赤紅,布滿血絲。
她變了。
從前的許汐顏,走到哪裡都是昂首挺胸,眉眼間滿是驕矜,像個高高在上的公主。
可眼前的這個女人,連走路的姿態都變了,微微低著頭,周身多了幾分隱忍的沉穩。
韓一凡咧開乾裂的嘴唇,發出一聲無聲的獰笑。
能變得如此沉穩內斂,看來這陣子,她也沒少受磋磨吃苦。
他悄無聲息地從藏身的紙箱堆裡鑽出來,弓著身子,躡手躡腳地跟在她身後。
而許汐顏滿心都沉浸在剛才整理的報表資料裡,對身後悄然逼近的危險一無所知。
這幾天,她工作的勁頭前所未有地充沛。
最初得知要以工抵債的時候,她甚至暗地裡盼著沈氏集團早日倒閉,幹活敷衍散漫,滿心牴觸。
可自從知曉當年救自己於危難之中的人是沈默,而非韓一凡之後,她整個人都變了。
她開始兢兢業業地紮根崗位,哪怕沒有上級要求,也幾乎日日主動加班到深夜。
似乎隻有這樣拚命做事,她心底的愧疚與不安才能稍稍平復。
許汐顏疲憊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到一輛破舊的麵包車旁,隨手將檔案袋丟進副駕駛座。
這是公司配給她的後勤拉貨車,車身上赫然印著「沈氏後勤」的字樣,漆麵斑駁,滿是汙漬。
車子裡外都破舊不堪,一看就是被棄用多年的老車。
但她絲毫沒有嫌棄,自顧自地坐進駕駛座,反手關上車門,準備擰動鑰匙發動車子。
就在這一瞬間,後座車門突然被猛地拉開。
一道黑影迅速鑽了進來,冰涼堅硬的槍口死死抵在她的後腦勺上。
「別動。」
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讓許汐顏渾身瞬間僵住,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她透過車內後視鏡,清晰地看到了韓一凡那張扭曲猙獰的臉。
曾經,她最癡迷的就是韓一凡這張臉。
那時的他眉眼溫柔,笑容乾淨澄澈,像個不染塵埃的少年。
可此刻,那張臉上布滿髒汙與乾涸的血跡,鬍鬚雜亂叢生,眼窩深陷,憔悴得不成人形。
深夜驟然現身,活脫脫像個索命的厲鬼。
「韓、韓一凡?」
她頓時愣住了。
韓一凡咧嘴獰笑,笑容裡滿是戾氣與瘋狂:「許汐顏,好久不見。」
話音落下,他手上的槍又往前頂了幾分,冰冷的觸感死死貼著許汐顏的頭皮,讓她渾身僵直,不敢動彈分毫。
「開車。」
許汐顏望著後視鏡裡他那雙燃著滔天怒火的眼睛,根本不敢反抗,隻能哆嗦著踩下油門,聲音顫巍巍地問道:「你……你要去哪?」
「你隻管開,到拐彎的地方我會告訴你。」
車子瞬間駛出地下車庫,沿著空曠的馬路徑直向前疾馳。
許汐顏緊緊握著方向盤,指尖冰涼顫抖。
她不敢回頭,不敢去想頂在腦後的槍口,隻能死死盯著前方漆黑的路麵,強撐著保持鎮定。
狹小的車廂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引擎微弱的轟鳴聲。
韓一凡坐在後座,死死盯著她的後腦勺,眼神裡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
「許汐顏,」他突然開口,聲音陰惻惻的,「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找上你嗎?」
許汐顏雙唇緊抿,沒有應聲,渾身都在細微地顫抖。
「都是因為你。」
韓一凡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冰冷又狠戾,帶著徹骨的怨毒。
「要不是你勾引我,我怎麼會跟你攪在一起?怎麼會得罪沈默那個煞星?」
「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生不如死的地步?」
許汐顏咬緊下唇:「韓一凡,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了,要不是你最開始騙我,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騙你?」韓一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厲聲嗤笑,「我騙你什麼了?」
「救命之恩。」
許汐顏吸了吸發酸的鼻子,眼底泛起淚光,「當年救我的人不是你,是沈默。」
韓一凡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笑得更加癲狂,語氣滿是不屑:「那咋了?」
許汐顏徹底沉默了。
事到如今,她還能說什麼呢。
韓一凡見她啞口無言,態度愈發囂張跋扈,戾氣更重。
「就算是我騙了你,那又怎麼樣?」
「當初要是我不騙你,你會正眼看我嗎?你會心甘情願跟我在一起嗎?」
「你們這些有錢人,眼裡從來隻有沈默那種高高在上的人。我算什麼?我他媽就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許汐顏深吸一口氣:「韓一凡,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現在……是想殺了我嗎?」
「殺了你?」韓一凡不屑地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前方的分岔路口,語氣淡漠地指令,「左拐。」
許汐顏不敢違抗,緩緩轉動方向盤,車子駛離市區主幹道,朝著荒僻的郊外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