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青雪起身,步步逼近:“好妹妹,彆以為我不知道,宮宴之事是你在父親麵前添油加醋,今日我奉旨入宮,你冇少在下人麵前散播謠言吧。”
“父親憐你,對你多幾分縱容,你若安分守己,我看在同府一場,給你留幾分情麵。”
“若你再敢搬弄是非,挑撥離間,彆怪我不客氣!”
雲青雪附在她耳邊,聲音壓低:“不過一個養女,你以為你父母留下的情分,能保你多久?”
雲明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依舊強撐著開口:“姐姐無憑無據,憑什麼這般汙衊我?”
雲青雪眸光一冷:“有冇有證據,可不是你說了算。”
雲明珠氣的眼眶發紅,但卻不敢繼續硬碰硬,咬牙道:“那就祝願姐姐在東宮能一直風光順遂,彆落得讓人失望的下場。”
她說完,提著裙襬憤然離去。
雲明珠走後,佩蘭小聲對雲青雪說:“小姐,她這般心性,日後定還會生事。”
雲青雪早有成算:“派人盯著她,有什麼異常舉動及時來報。”
“收拾東西吧,將我先前批註的那些典籍都放進去。”
“是,小姐。”
三日後,天剛矇矇亮,鎮北侯府燈火通明。
雲青雪一身規製宮裝,長髮挽起,妝容清雅。
“小姐,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雲青雪微微頷首。
這是她第一次正式入宮教學,雲父與雲母都早早起身送她出府,雲明珠站在兩人身後,神情莫名。
兩人囑咐了她幾句,雲青雪微微躬身行禮,隨後轉身踏上馬車。
馬車行至東宮正門,就有內侍上前,一路將雲青雪引到待客的正廳。
殿門被輕輕推開,雲青雪抬眸望去,上首主位,太子燕璟一身墨色常服,俊美淩厲,視線沉沉的落在她身上。
她垂眸行禮,姿態端正:“臣女雲青雪,見過太子殿下。”
“起身吧。”燕璟聲音低沉,“孤不知父皇為何要選你來教導皇孫,但旨意已下,孤便給你這個機會。”
“但你要記住,皇孫是皇室血脈,容不得半分差池。”
“臣女明白。”
“課業安排,臣女會每日記錄在冊,親自給殿下過目。若有不妥,臣女甘願領罰。”
聽見“親自”二字時,燕璟心底像被什麼極輕的東西拂過。
他麵上依舊冷冽,隻淡淡“嗯”了一聲,語氣卻比先前緩了幾分,聽不出喜怒:“去偏殿授課吧。”
內侍引著她去了偏殿。
一個穿著白色小袍的孩童坐在案前,正是皇孫燕和安,他身型清瘦,眉目精緻,眉尾微微下垂,瞳仁又黑又亮,髮絲軟乎乎的,讓人看著就心生憐惜。
看到雲青雪,她似乎有些驚訝,隨即執了一個學生禮:“見過先生。”
雲青雪也向他行了一禮,溫和開口:“臣女雲青雪,奉陛下之命,前來為皇孫殿下授課。”
燕和安小聲應了一個字:“嗯……”
雲青雪見他如此拘謹,冇有立刻提功課,隻是走到他身旁,牽起他的手,引他坐下,笑意盈盈的看著他:“皇孫殿下可還記得我?”
燕和安感受著手心裡的溫度,抬頭飛快的又掃了她一眼,又立刻垂下:“記得。”
自從母親去世後,已經很久冇有人會牽他的手,對他這麼溫柔的說話了。
“那本詩選,殿下可有翻閱?”
“看了一點。”燕和安遲疑了片刻,抿了抿唇,“後來父親派人拿走了。”
雲青雪微微一笑:“沒關係,我這兒還有很多,皇孫殿下若是想看,可以告訴臣女。”
燕和安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眼底閃著渴望,怯怯地說:“可以嗎?”
佩蘭連忙將書遞過去,燕和安乖巧地翻閱起來,桌下的小腳輕輕翹起,很是開心的樣子。
雲青雪看在眼裡,緩步走到窗邊,輕輕推開半扇窗戶,讓風透進來。
“屋內有些悶,殿下上課時可以開啟窗子,風通了,心自然也就通了。”
燕和安微微一怔,悄悄看她。
這位先生,跟從前的先生都不一樣,冇有板著臉教他,也冇有對他不耐煩,他有點喜歡。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燕和安小手猛的一縮,慌忙從案前站起,他以為是父親來了,授課期間,是不會有其他人來的。
雲青雪見他反應有些奇怪,便擋在他身前,檢視外麵的情況。
隻見一個捧著食盒的宮女走進來:“奴婢春分,奉太子之命來給雲女官和皇孫殿下送廚房新做的蓮子羹。”
來的不是太子,燕和安偷偷的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案前。
雲青雪示意春分把食盒放下,轉身看向垂著頭的燕和安:“要吃嗎?”
“父親說,上課的時候不能吃東西。”燕和安小聲開口。
雲青雪看著他的樣子,像極了可憐的小狗狗,冇忍住摸了摸他的頭:“彆怕,就說是臣女吃的。”
燕和安還是搖了搖頭:“不了,這樣……父親會更加不喜歡我的。”
雲青雪盛了一碗蓮子羹,推到他的麵前,語氣溫柔且堅定:“殿下喜歡的,便是好的,不必因為他人的態度而做出違心的選擇。”
“吃吧,一會讓佩蘭撤下去,就說皇孫殿下不吃,隻臣女嚐了一碗。”
燕和安捧起溫熱的瓷碗,眼眶微微發熱,低頭小口喝著,聲音細若蚊蚋:“謝謝先生……”
等他喝完,佩蘭將食盒收起來,送去廚房,偏殿中隻剩下雲青雪和燕和安兩人。
雲青雪在他對麵坐下,柔聲詢問:“殿下平日在東宮,都學些什麼?”
“背書、練字、學算學、禮儀、騎射……父親和先生都說我笨,學的慢,所以平日要更加努力。”
雲青雪靜靜聽著,心頭微澀。
這麼年幼的孩子,本該無憂無慮,卻被日日拘在規矩與苛責裡,連一句喜歡、一口甜羹都要小心翼翼。
她輕聲道:“學得慢,不叫笨。”
燕和安微微一怔,不解的看著她。
“有些人背書快,那是記性好,殿下雖然記得慢一點,但看得仔細,這是性子穩。慢慢來一樣能學會,根本不算笨。”
“父親……總說我不夠好。”他聲音輕輕發顫。
“殿下很好。”雲青雪語氣平靜卻篤定,“隻是有人忘了告訴你。”
她伸手,輕輕將他額前散落的軟發拂到一旁:
“以後在這裡,你不用怕慢,不用怕錯,更不用怕不被喜歡。你隻管做你自己。”
燕和安鼻尖一酸,忍不住低下頭,眼淚無聲落在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