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青雪冇有再說話,隻靜靜陪著,等他情緒慢慢平複。
過了好一會兒,燕和安才抬起通紅的眼,小聲問:“先生……真的不會嫌我笨嗎?”
“不會。”她答得乾脆,“而且,殿下一點都不笨。”
燕和安望著她溫柔卻堅定的眉眼,小手悄悄攥緊了衣袖。
心底那片長久陰冷的角落,第一次,透進了一點光。
雲青雪將那本詩選往前推了推,指了一篇比較簡短的:“今天我們就背這一篇。”
燕和安輕輕點頭。
雲青雪先讓他跟著自己唸了一遍,跟他解釋了每一句的意思,隨後就讓他開始背誦。
不過半柱香的工夫,就把一首詩記得清清楚楚。
孩童眼睛微微亮起來,帶著一點不敢相信的欣喜:“先生,我記住了。”
雲青雪聽他背了一遍,唇角勾起:“你看,我說過你一點都不笨。”
燕和安抿了抿嘴唇,小下巴微微抬起,原本垂著的眉眼,也慢慢舒展開了。
日頭漸高,授課的時辰也到了。
雲青雪合上書本,看向燕和安:“今日就先到這裡吧,以後我每三日都會來一次。”
燕和安雖然不捨,但還是規規矩矩站起身,給她行了個禮:“恭送先生。”
……
回府的馬車上,佩蘭忍不住問:“小姐,這太子殿下,對皇孫殿下是不是有點太嚴苛了?這不讓吃,那不讓吃。”
雲青雪聲音輕淡,卻帶著幾分深意:“佩蘭,你知道在東宮行走,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佩蘭一愣,搖搖頭。
“是謹言慎行。”
佩蘭臉色微變。
“今日在東宮對皇孫殿下說的話,還有剛纔的話,若被有心人聽去,就是我這個奉旨入宮的人對陛下、對太子,以及對皇孫殿下的不滿。”
佩蘭白了臉,撲通一聲跪在馬車裡:“小姐!奴婢知錯了!”
雲青雪俯身,把她扶起來:“佩蘭,我不是怪你,但往後,你要記住這四個字,東宮可不是侯府。”
佩蘭聲音發顫:“是,小姐,奴婢以後一定閉緊嘴巴,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會說。”
雲青雪點點頭,靠回車壁上,盤算著該找人來教教佩蘭了。
侯府倒是有合適的,但那畢竟不是她自己人。
有了!
她想起前世柳雪曼身邊有一個嬤嬤,曾多次給她出謀劃策,不然她還冇那麼大的本事對付雲家。
那位嬤嬤姓周,原是宮裡的掌事嬤嬤,因性子太直得罪了人,被尋了個由頭,趕出了宮。
出宮那年,她兒子剛滿十六,在城外的莊子上做工。她本想投奔兒子,安生度日,誰知到了莊子才知道,兒子染了風寒,已經病得下不來床。
莊頭卻以為他得的是癆病為藉口,要把人扔出去。
周嬤嬤跪在地上磕頭,磕得額頭鮮血直流,莊頭也不肯鬆口。
就在她絕望時,一輛馬車停在莊前。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嬌豔的臉,正是隨母親來城外莊子上玩耍的柳雪曼。
“怎麼回事?”她問。
莊頭把事情一說,柳雪曼皺起眉。
周嬤嬤跪在地上,額頭上的血糊了滿臉,卻顧不得擦,隻是一個勁兒磕頭:“姑娘行行好,求姑娘救救我兒……”
為了自己的好心情不被打擾,她使喚下人給了好幾兩銀子,讓她帶兒子去看病。
後來她兒子的病好了,周嬤嬤記著這份恩情,替柳雪曼做了不少她本不願做的事。
算算時間,周嬤嬤出宮的日子似乎就在最近,若能提前把她收入麾下……
看來,她需要去一趟鬆風閣了。
回到雲府,天色已經擦黑。
侯夫人在正廳等著,見女兒回來,忙拉著她上下打量:“怎麼樣?東宮的人可曾為難你?皇孫殿下好不好相處?”
雲青雪一一答了,末了道:“母親放心,女兒應付得來。”
侯夫人歎口氣,拉著她坐下:“你父親一直唸叨,說你一個女兒家,入宮做這個,也不知是福是禍。”
雲青雪給母親添了杯茶,“母親,女兒心裡有數。”
第二日天還未亮,雲青雪趁無人注意,換上衣服,帶著佩蘭去了鬆風閣。
“我今日來,是要你查一件事。”
徐則恭敬道:“您說。”
“查查宮裡有冇有姓周的掌事嬤嬤,近日會被安排出宮,她還有個兒子,在莊子上做事,大概率是病了。找到之後及時給我遞訊息。”
“是,我會派人儘快查清。”
快速交代完事情,她就離開鬆風閣,回了侯府,確認冇人發現她離開後,躺在榻上閉目養神。
等她再睜開眼時,已天光大亮。
用完早膳,就有丫鬟進來稟報:“大小姐,兵部尚書府的柳小姐來了。”
“將人引去花廳,我換件衣裳就過去。”
片刻後,雲青雪一身月白襦裙踏入花廳,柳雪曼起身相迎,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青雪妹妹,可算見到你了!聽聞昨日你奉旨入東宮為皇孫殿下授課,我這一早就趕來了,特地給你道賀。”
“柳姐姐客氣了。”雲青雪微微頷首落座,“不過是奉旨辦事,談不上什麼道賀。”
柳雪曼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你呀,就是太謙虛了,能教導皇孫殿下,那可是天大的榮耀,聽說之前好多大儒教不了幾天,就紛紛請辭。”
她端起桌上的茶,繼續試探:“不知皇孫殿下好不好相處?妹妹冇受什麼委屈吧?”
雲青雪緩聲道:“姐姐說笑了,皇孫殿下很是乖巧。”
“不知東宮規矩嚴不嚴?你可有見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待你如何?”
柳雪曼見她透露東宮訊息,心中一喜,又問出一連串的問題。
“東宮規矩自然森嚴,昨日倒是見了一麵太子殿下,殿下隻叮囑我好生教導皇孫,並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