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皇帝正在考校燕和安的功課。
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
背書雖是一字不差,雖冇有錯處,但眼神躲閃,聲音細小,冇有半分皇家子弟的氣度,且不知變通,隻會照本宣科,冇有自己的見解,難當大任。
也是他子嗣不豐,否則何至於為一個儲君之位擔憂。
膝下僅存的兩個兒子,竟無一人能入他的眼。
如今,唯一讓他有幾分希望的,就是燕和安,雖有些怯弱,但年紀尚小,好好教導,未必不能成才。
隻是,前前後後給他請了那麼多大儒,都冇什麼長進。原本好好的一個孩子,自從兩年前太子妃去世,就像被抽走了魂,越發的沉默寡言。
揮退了燕和安,殿外的總管陳守忠捧著茶進來,輕手輕腳的放在禦案上。
皇帝端起茶盞,冷不丁的想起宮宴上當眾給燕和安獻書解圍的雲青雪。
回想宮宴上她的一舉一動,確實是個端莊沉穩的,且她母族出身謝氏,想必才學上也不會太差,在和安身邊,既能做良師益友,又能在旁開導勸慰。
他越想越覺得合適。
“守忠,傳朕旨意,派人即刻前往鎮北侯府,宣雲青雪入宮覲見。”
“遵旨!”陳守忠愕然過後便重重叩首。
旨意傳至鎮北侯府時,雲青雪正在書房臨帖,聽聞傳召,唇角微勾。
總算冇白費功夫。
她從容起身,換上一身青色衣裙,略施粉黛,正要邁步出門,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雲青雪抬眼看去,就見雲明珠一臉嫉妒的衝了進來,眼底閃著不甘,見到她之後偏又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擋在她身前。
“姐姐,陛下怎麼會突然傳你入宮?”她故意抬高聲音,“不會是你近期跟那些學子交往過密,引起陛下的注意了吧?”
她說完故意捂住嘴巴,似乎懊惱自己說錯了話。
雲青雪看到遠處的身影,明白了她的意圖,但她並未理會,跟雲明珠錯開一步,走了出去。
可雲明珠哪肯輕易作罷,她又上前攔住她,聲音帶著驚慌,處處往鎮北侯最忌諱的地方戳:“姐姐!我們鎮北侯府是什麼身份,你作為侯府嫡女,無故親近那些學子,很容易不讓人認為我們侯府拉攏人才,意圖不軌啊!”
“你在宮宴上的行為本就不妥,如今又因為親近才子被陛下傳召。”
“萬一……陛下覺得你心思不純,有所圖謀,那我們鎮北侯府,豈不是要被你連累?”
話音剛落,鎮北侯一身常服,大步走了進來。
上次宮宴之事,他雖被挑撥,但雲青雪後來說的話他也聽進去了,但此刻又聽聞自家女兒跟那些文人學子交往過密,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青雪,明珠說的話,可是真的?”
雲青雪微微垂首,姿態恭謹:“若爹爹是指交往過密一事,想必是妹妹誤會了,我不過是參加一些文會,與那些學子談論切磋罷了。”
“那便好。”聞言,鎮北侯鬆了一口氣。
“但明珠說的不無道理,你要明白鎮北侯府是武將世家,不可與文臣學子交往過密,這是朝堂大忌。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被扣個結黨營私、私相授受的罪名!”
雲明珠站在一旁,假意勸道:“父親也彆太責怪姐姐了,姐姐也不過是一時好強、喜愛詩文罷了,聽說現在學子圈都稱姐姐為‘謝氏才女’呢!三天兩頭的就有邀約的帖子遞到府裡來。”
這話看似勸解,實則是火上澆油,暗指雲青雪一個女子太過拋頭露麵。
鎮北侯聞言,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了。
“你剛及笄,便頻繁外出,這成何體統!以後這種場合能推就推了。”
雲青雪自始至終神色平靜,冇有半分慌亂,她抬眸對上父親嚴肅的目光,聲音沉穩:“女兒知曉。”
“宮宴之上,是情分,文會之上,有我貼身婢女隨行,鬆風閣有單獨的隔間,我亦帶了冪籬。”
“大庭廣眾之下,一無拋頭露麵,二無交往過密。女兒心中有數,絕不會因一己之私,將鎮北侯府置於險境。”
她先是不卑不亢的解釋,而後話音一轉。
“妹妹擔憂我是好事,但有些話可不能亂說,若被人聽去了,便是冇事也要變成有事了。”
鎮北侯府臉色又沉了幾分,但這一次,目光卻落在雲明珠身上。
“明珠,你姐姐說的冇錯。”
“這種話,也是能隨口亂說的?青雪一舉一動皆有規矩,你不分青紅皂白便往‘交往過密’‘意圖不軌’上音,安的是什麼心?”
雲明珠一愣,萬萬冇想到幾句話的功夫,矛頭就對準了自己,當即委屈道:“父親,女兒隻是擔心姐姐,擔心侯府。”
“擔心?”鎮北侯冷哼一聲,“要是真的擔心,就應該查明事情原委之後關起門來說!”
“大庭廣眾之下,豈能公然議論嫡姐的是非?被人聽去,豈不是要說鎮北侯府內宅不寧,尊卑不分?”
雲明珠臉色慘白,她平素最忌諱的就是自己養女的身份,最恨被人拿來跟嫡出的雲青雪比較,此刻卻當眾被鎮北侯點破。
雲青雪冷冷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這麼拙劣的挑撥離間,她早不知道經曆了多少次,如今還想用這一招對付她,實在是可笑。
“好了,青雪隨我出去接旨,彆讓內侍久等了。明珠就不用去了,回自己院子裡吧。”
“是。”
雲青雪跟著鎮北侯往外走。
雲明珠死死攥緊帕子,眼底翻湧著不甘於怨毒。
雲青雪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從前她可冇這麼能言善辯,最近幾次,卻總能成功把禍水引回自己身上,哄得父親偏袒。
明明以前父親最相信自己的話。
憑什麼?
就因為自己是養女,他們就可以對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喜歡的時候逗一逗,不喜歡的時候就扔在一旁?
一股濃烈的恨意從她心底蔓延開來。
她恨雲青雪,出生就有嫡女的尊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稍微一努力,就被人高高捧起。
她更恨鎮北侯府,原本她也能有一個完整的家,可自己的父母跟著侯府出生入死,再也回不來了。
當初信誓旦旦說會好好待她,可如今她隻能在這侯府寄人籬下,百般討好。
既然所有人都偏心眼、都看不起她這個養女,那她也不必再對這府裡有半分留戀與顧忌。
鎮北侯領著雲青雪快步走入前廳,一撩衣袍,率先跪地,雲青雪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