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青雪不管兩人怎麼想的,徑直走到主位旁坐下,舉止端莊,氣度沉穩。
丫鬟奉上茶來,她輕輕抿了一口,忽聽外頭傳來一陣輕快卻沉穩的腳步聲,來人還帶著一身風霜,眉眼與雲青雪有七分相似,周身是久經沙場的銳利。
“妹妹。”
來人正是雲青雪的兄長,雲元思。
雲青雪激動的上前,眼眶微熱:“哥哥!”
前世兄長被斬首,重活一世,哥哥戍守邊疆,她本以為輕易見不到,冇想到及笈之日,能親眼見到哥哥完好無損地站在她麵前。
侯夫人上前拍了拍兒子的手臂,滿眼心疼:“陛下竟真的準了你回來。”
“陛下恩準,特許我回京,隻是邊關事緊,及笄禮結束之後就得啟程回去。”
雲元思看著妹妹,語氣鄭重:“妹妹,今日及笄,便是成人了,哥哥在邊關不能時常護著你,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無論何時,哥哥永遠是你的靠山。”
雲青雪眼中水光浮動:“我知道。”
簡單說了幾句,雲元思就剛在前廳落座,一道墨色身影,便緩步踏入。
身姿挺拔,氣質清貴,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疏離與冷傲。
正是太子燕璟。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紛紛起身行禮。
“見過太子殿下。”
燕璟目光淡淡掃過全場,隔著一道珠簾落在雲青雪身上,眸光微不可查地頓了頓。
雲青雪察覺到落在身上的視線,垂下眼,掩去深處一閃而逝的恨意。
“起來吧。”
“今日雲小姐及笄,孤前來道賀,大家隨意即可。”
燕璟身後的隨從將賀禮交於外廳管事。
“殿下遠道而來,快請上座。”鎮北侯上前,親自引他就座。
很快,吉時便到了。
禮官高聲唱喏:
“吉時已到,行及笄禮。”
佩蘭上前,為她解開發間總角。
“初加發笄。”
榮國公府的老夫人,由侍女攙扶著向前,為她綰起長髮。
再行二加、三加。
“醴禮。”
老夫人執杯遞給雲青雪,她輕抿一口,依禮拜謝。
最後,老夫人目光溫和的落在她身上,緩緩開口:
“今日及笄,賜字昭素。”
“願你心有明光,行止端素。”
雲青雪俯身叩拜:“謝老夫人賜字。”
“昭素……”男賓席上,燕璟輕喃,目光沉沉落在雲青雪身上,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杯沿。
老夫人無意間抬眼,與他目光遙遙一觸,心中暗忖。
太子殿下這目光,不像是尋常賀客之意啊……
及笄禮成,鎮北侯起身舉杯,朗聲道:“今日小女及笈,承蒙殿下與諸位厚愛,侯府上下感激不儘。”
賓客紛紛舉杯附和,推杯換盞,賓主儘歡,燕璟也十分給麵子的喝了幾杯。
宴席接近尾聲,燕璟忽然開口:“雲昭素。”
雲青雪:“臣女在。”
“鎮北侯府世代忠良,孤送你一句話,莫墮家風,不負己心。”
雲青雪心中一緊,莫墮家風?嗬,真是天大的諷刺。
前世不就是他暗中授意雲明珠和柳雪曼兩人陷害她,汙衊她私通敵國奸細,讓她羅哥身敗名裂的下場嗎?
現在他竟然有臉告誡她莫墮家風?可笑,真是可笑至極!
她掩去眼底翻湧的恨意與嘲諷,聲音平靜的開口:“臣女,謝殿下教誨。”
燕璟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心頭竟莫名生出一絲異樣的情緒,讓他有些煩躁。
眾人正不明所以之時,他便起身大步離開:“孤還有政務在身,先行告辭了。”
“恭送太子殿下。”
待太子儀仗遠去,眾賓客也紛紛告辭。
雲元思卻在其中嗅到一絲異樣的氣息,她將雲青雪拉到僻靜處,眉頭緊鎖,語氣凝重:“青雪,你和太子是怎麼一回事?他今日舉動,有些反常。”
雲青雪答道:“我也不知,或許是看在鎮北侯府的麵子上,提點幾句罷了。”
雲元思盯著她的臉:“青雪,你在撒謊。你不喜他?”
雲青雪搖搖頭:“太子身份尊貴,哪是我們能妄議的。哥哥,你在邊關千萬要小心,刀劍無眼,也切莫太過輕信他人。”
雲元思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知道了,邊關的事我心裡有數,倒是你,在京中萬事小心,若有事,就傳信於我。”
她目送兄長離去,想到前世的情景,心頭沉甸甸的,這一世,她絕不能讓悲劇重演。
兄長一走,她便立刻去尋了母親,兩人並未聲張,換了身素淨衣裙,悄無聲息的出了府,一路往城南鬆風閣而去。
鬆風閣是京城文人聚集之地,頗有盛名。
兩人踏入閣內,掌櫃的是個鬚髮半白的老者,他看見侯夫人,眸光一凝:“貴客請上樓。”
掌櫃引著兩人來到了三樓,雲青雪從袖中取出那枚墨玉項鍊,露出刻著“謝”字的一麵。
老者當即躬身道:“屬下徐則,見過夫人,見過小姐。”
“這條線多年未動,”雲青雪落座,將墨玉置於桌上,語氣平靜,“我要近期所有留守京中之人的名冊,以及近三年,你們與外界的所有接觸記錄。”
徐則立刻取來一冊薄本與幾頁紙,雙手奉上:“小姐,名冊與記錄都在此。”
雲青雪快速翻閱,指尖在幾個名字上頓住:“這兩人,如今在何處?”
“回小姐,李三和週二已在前年告老還鄉。”
她將名冊合上:“將這兩人近幾年的動向調查一下,若有異常,及時來報。”
“屬下遵命!”
交代完,雲青雪收起墨玉,兩人悄然離開鬆風閣。
三日後,徐則的密信送到了雲青雪手中。
信中說,李三和週二還鄉後,便在家中含飴弄孫,並無什麼異常。
看完信,雲青雪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既然冇有奸細,那這條線,就可以正式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