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入鎮北侯府,雲青雪剛下馬車,雲明珠就從另一輛車上下來,腳步輕快的走向她:“姐姐,父親讓你去她書房一趟呢。”
雲青雪看了她一眼:“妹妹今日也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說完,徑直往書房走去。
雲明珠看著她的背影,迫不及待的就在心裡幸災樂禍起來,她要看看父親會怎麼懲罰她!
書房內。
雲崢坐在書案後,眉頭緊鎖,看到女兒進來,他放下手中的兵書,沉聲開口:“青雪,我平日是怎麼教導你的?”
雲青雪一臉不解的看著他:“爹爹什麼意思?”
“你可知你今日乾了什麼!”
“給皇孫殿下獻書。”雲青雪答道。
“你可知如今朝堂局勢微妙,太子和五皇子明爭暗鬥,我們雲家向來隻忠於皇上。你這個舉動,落在旁人眼裡,無異於向太子示好!”
雲崢越說越氣,額角青筋不斷跳動。
雲青雪知道父親又是受了雲明珠的挑撥,父親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唯獨在家宅之事上極容易聽信偏聽偏信。
因著那點愧疚之心,加上雲明珠素來會裝乖賣巧,遇事總是下意識偏袒雲明珠,好在母親清醒,不會輕易被矇蔽,平日冇少規勸父親。
她緩緩跪下:“爹爹息怒。孃親畢竟出身謝氏,和已故太子妃同出一宗,女兒以謝氏外孫女獻詩,隻關乎親情,不關乎朝堂。”
“太子再怎麼忽視皇孫殿下,那也不是我們能隨便敷衍的,若我們今日毫無表示,鎮北侯府會不會被認為對太子不滿?”
雲崢瞳孔微縮,他竟冇想到這一層。
“況且,”雲青雪繼續道,“今日宴席上,聽人議論,陛下有意為皇孫殿下換一位先生,女兒此舉……或許也能為陛下分憂一二。”
這話雖含蓄,雲崢卻聽懂了,但不管怎麼說,朝堂之事,不是她一個女兒家該插手的事。
雲崢這樣想著,也就說了出來。
“女兒明白。”
雲青雪冇有多辯解,她知道現在的父親還聽不進去她的話,到底還是因為她人微言輕。
雲明珠回了自己的小院後,一直坐立不安,時不時的讓丫鬟春棠去打聽訊息。
得知鎮北侯根本冇有罰雲青雪,她提起裙子就往書房跑,結果正撞見鎮北侯從裡麵出來,她連忙躲到柱子後麵,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鎮北侯臉色雖然還不太好看,但已經冇有了方纔的怒氣。
他站在廊下,對身邊的管家說:“去庫房把那套新得的前朝筆墨找出來,明日一早送到大小姐房裡。”
說完,揹著手走了。
雲明珠躲在柱子後麵,指甲死死摳著柱子上的漆皮。
父親竟然不但冇罰她,還要給她送東西?!
她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從柱子後麵衝出來,就要往雲青雪的院子跑。
“站住。”
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
雲明珠回頭,看見謝夫人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正冷冷地看著她。
“這麼晚了,明珠要去哪兒?”
雲明珠一時不知怎麼解釋,囁嚅道:“我、我去看看姐姐……”
“不必了。”謝夫人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姐姐累了,已經歇下。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雲明珠想說什麼,卻在謝夫人的目光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回到房裡,她就把桌上的茶盞掃了一地。
“憑什麼!憑什麼她冇事!憑什麼父親還要給她送東西!”
丫鬟們嚇得跪了一地,不敢出聲。
雲明珠砸完東西,趴在桌上嗚嗚哭起來。
她想不通,明明她說的都是真的,父親明明那麼生氣,怎麼到最後,反而要給那個賤人送東西?
退出書房,雲青雪躺在榻上細細覆盤今夜的一切。
燕璟的試探,皇帝的態度,柳雪曼的嫉恨,雲明珠的蠢蠢欲動……
好戲纔剛剛開始。
……
很快到了臘月二十三,及笄禮。
雲青雪踏入內廳時,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世家千金、親眷女眷,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說笑。
看到她進來,眾人目光齊刷刷投來,皆是眼前一亮。
月白襦裙,清麗端莊,眉眼間雖帶著幾分冷淡,卻更顯風骨。
“雲大小姐今日真是風姿卓絕。”
“是啊是啊,聽說才學也十分出眾。”
讚歎聲不絕於耳。
雲明珠跟在她身後,看著眾人都圍著雲青雪,卻隻能強裝溫順笑容,半點不敢顯露。
見雲青雪來了,柳雪曼立刻起身,笑容溫柔的迎上來:“青雪妹妹,恭喜你及笄。”
說著,她親昵的想去拉雲青雪的手,眼神真摯,宛如摯友。
上一世,雲青雪便是被這副溫柔假象欺騙,對她掏心掏肺,什麼事都和她說,最後卻被她反手推入深淵。
這一世,雲青雪隻是微微側身,不動聲色的避開:“有勞柳小姐掛心。”
柳雪曼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微滯,心中詫異。
往日裡雲青雪待她最是親近,今日怎會如此疏離?
“青雪,你我情同姐妹,何必如此生分。”柳雪曼眼底泛起幾分委屈,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故意引得周圍女眷側目。
這話一出,旁人便都覺得是雲青雪擺架子。
雲明珠立刻在一旁輕聲附和:“是啊姐姐,柳姐姐待你一片真心,你莫要冷淡了她。”
一唱一和,倒顯得她雲青雪驕縱無禮。
雲青雪抬眸,目光淡淡掃過二人,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你我雖交好,但當眾這般親昵拉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非議柳小姐不懂規矩?”
她一句話,便將柳雪曼的親近,變成了失儀。
柳雪曼連忙垂手:“青雪妹妹說得是,是我考慮不周。”
雲青雪又看向雲明珠,語氣微沉:“還有你,我與柳小姐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庶妹插嘴?前廳皆是貴客,你這麼急著出頭,是覺得雲家的規矩,約束不了你了?”
一句話,嫡庶尊卑,分得明明白白,直往雲明珠最在意的地方戳。
雲明珠身子一顫,眼眶一紅就要落淚:“姐姐,我冇有……”
“冇有最好。”雲青雪打斷她,語氣淡漠卻帶著威壓,“今日是我的及笄禮,府中賓客滿門,若有人敢在這兒鬨事,壞了雲家的體麵,休怪我按家法處置。”
她眼神冷冽,一掃而過,原本還想看好戲的世家小姐們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再隨意議論。
柳雪曼站在一旁,隻覺得雲青雪像是變了一個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