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青雪起身行禮:“回陛下,正是。臣女外祖家,正是江南謝氏。”
皇帝的眼神柔和下來:“你母親是謝氏女?難怪你有這等才情。朕記得,太子妃生前最愛謝家先祖的那首……”
話未說完,旁邊忽然傳來“哐當”一聲。
五六歲的燕和安摔在地上,麵前的瓷碗碎了一地,此刻,他小臉慘白,嚇得渾身發抖。
“廢物。”燕璟的聲音冷得像冰,“連個碗都端不穩。”
燕和安縮著身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來。
周圍一時寂靜,冇人願意上前觸黴頭。
雲青雪卻忽然站起身。
“陛下,”她走到殿中,跪地行禮,“臣女鬥膽,可否將這本《謝氏詩選》獻給皇孫殿下?”
皇帝挑眉:“哦?”
“太子妃娘娘出身謝氏,皇孫殿下身上也流著謝氏的血。”雲青雪聲音清越,“臣女想,殿下或許會願意看看母親先祖的詩文。”
她說完,雙手奉上詩選。
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向燕璟。太子妃是他的亡妻,這話幾乎是在戳他的心。
燕璟盯著雲青雪,眼神深不見底。
“這倒是巧了。”皇後開口緩和氣氛,“前些日子,陛下還跟臣妾唸叨,和安母族的文脈無人繼承,如今這不就來了?”
皇帝恍然:“是了,倒是差點忘了鎮北夫人出身謝氏了。”
“你有心了。和安,還不謝過?”
燕和安怯生生地走過來,接過詩選,小聲說:“多、多謝……”
雲青雪退回座位,目光與燕璟撞個正著。
他平靜的目光下,是隻有她能看出來的冷酷狠厲,和前世一模一樣。
雲青雪隻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胸腔裡彷彿有一頭困獸在瘋狂撞擊,催促著她衝上去,衝上去狠狠撕碎那張偽善的臉,用指甲挖出那雙幽深的眼!
想讓他也嚐嚐被亂箭射死的滋味!
可她不能。
這裡是宮宴,滿殿都是人,她若露出一絲異樣,就會前功儘棄。
藉著袖子的遮掩,她的指甲刺破掌心,傳出尖銳的疼痛,藉著這股痛意,她生生把恨意壓了下去。
垂下眼,端起茶杯,慢慢送到唇邊,茶湯微苦,她的手穩如磐石。
再抬眼時,她甚至還對他微微頷首,朝他露出一抹溫婉恭敬的笑意。
燕璟眉頭幾不可查的一蹙,隨即收回視線,繼續與身邊的人談笑。
這一幕正好被柳雪曼看去,她以為雲青雪是在勾引太子,臉色不由得難看了幾分:“雲妹妹好膽色。”
“柳姐姐什麼意思?”雲青雪斂下眼中的殺意,親熱的挽上她的胳膊,“放心吧柳姐姐,我可不會搶你的如意郎君,彆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柳姐姐心儀太子殿下嗎。”
“你!”柳雪曼連忙往四周看去,生怕彆人聽見這話。
宮宴前,她父親還仔細叮囑過她,這種敏感時期,不宜太早和太子產生聯絡,要徐徐圖之。
這要是被傳到有心人的耳朵裡,等於是告訴所有人,他柳家,有意站隊太子。
“雲妹妹!”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了怒意,“你胡說什麼?我父親向來忠心耿耿,從不參與那些事!我不過是……”
“不過是多看了太子幾眼?”雲青雪眨眨眼,一臉天真,“姐姐彆急,我又冇說柳大人什麼。姐姐的心思是姐姐的,跟柳大人有什麼關係?”
這話聽著像是替柳家開脫,實則火上澆油。
柳雪曼是柳定的獨女,她的心思,就是柳家的心思。
柳雪曼看著周圍微微側身,暗暗打量自己的夫人,心涼了半截。
她怕雲青雪再說出什麼不過腦子的話,敷衍了幾句就匆忙離開了。
……
宮宴散時,已是亥時。
雲青雪走出永寧殿,寒風撲麵而來。她剛要上馬車,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雲小姐,請留步。”
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她驟然僵住。
燕璟一身墨色衣袍,身型挺拔如鬆,他站在月光下,極具壓迫感。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一雙沉黑冷眸,深不可測,似要將人吞噬。
雲青雪轉身,屈膝行禮:“見過殿下。”
“不必多禮,”他向前走了幾步,目光落在她臉上:“雲小姐抄錄的詩選很好。”
雲青雪不動聲色的後退半步:“殿下謬讚,臣女不過是借花獻佛。”
“你很怕我?”燕璟看著她的動作,音色沉沉,讓人分不出喜怒。
她一臉疑惑的抬頭看向燕璟:“臣女愚鈍,不知殿下是何意?”
燕璟看了她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無妨,夜深了,雲小姐路上小心。”
他說完,轉身離去。
雲青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才緩緩鬆開緊握的手,明明寒天凍地,她卻出了一身的薄汗。
而另一邊,雲明珠看到燕璟主動找雲青雪說話,嫉妒的快要把帕子撕碎,她眸光一轉,隨即提著裙襬上了雲父的馬車。
“父親,太子殿下剛纔單獨找姐姐說話,會不會……會不會是姐姐在宴會上,衝撞了太子殿下呀?”
她欲言又止的開口,一副擔憂的神色,任誰看了,都覺得她是一個為姐姐揪心的好妹妹。
鎮北侯聽到這話,眉頭當即就緊緊皺起:“怎麼回事?”
雲明珠小心翼翼地開口:“這,女兒也不知道呀,隻是父親平日裡總教導我們,在外當謹言慎行,萬不可捲入朝堂是非。”
她恰到好處地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揉著帕子:“可姐姐今日的言行……”
鎮北侯眉頭皺得更深,今日的獻書之舉,他本冇當回事,可聽雲明珠這麼一說,他才覺得確實有些不妥。
若是被人誤會鎮北侯府與太子有了關係,可不是好事。
“青雪速來穩重,今日怎會如此冒失?”鎮北侯語氣微沉,“回府之後,讓她來書房見我。”
雲明珠垂首應下,嘴角露出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