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自己想建立情報線的事情告訴了母親,本以為這件事還要費一番功夫,冇想到母親說她在京城早有安排。
是她嫁做人婦之時,外祖給她安排的後路,一是擔憂鎮北侯若有負於她,她可以隨時抽身離開,二是若侯府遭遇不測,能在關鍵時刻護她周全,隻是這麼多年兩人感情甚篤,侯府也一直安穩,這條線,便冇有用過。
聞言,雲青雪陷入沉思,那前世,這條情報線為什麼會失效呢?
是出了奸細,還是根本來不及?
侯夫人見她眼底隱含擔憂:“這條線,絕對可靠,是你外祖親自挑選的人手,而且他們隻認謝氏信物,隻聽我的命令。”
侯夫人抬手,從自己頸間摘下一枚墨玉項鍊,將它塞進雲青雪掌心。
“這是你外祖親手所做。以後,這就是你的了。”
雲青雪垂眸,看著那枚帶著體溫的墨玉,上麵的“謝”字泛著沉沉的光。
“多謝母親。”
前世滅門之禍發生的太快,來不及的可能性極大,但不管是不是,她都得好調查一番,這麼多年過去了,有幾個蛀蟲也是常事。
安排好這些事情,雲青雪的病終於大好,一行人便啟程了。
在揚州耽誤了半個月,回到侯府時,距離雲青雪的及笈禮隻剩下一個月了。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雲青雪打著江南書香世家謝氏的名頭,參加了不少文社和詩會,她憑著兩世的眼界,每一次開口都精準獨到,見解之深,引人讚歎。
幾次下來,京中便傳開:鎮北侯府嫡女雲青雪,頗有江南謝氏風骨。
而這正是她想要的,她記得前世這時候,皇帝為皇孫燕和安的教導費儘心思,隨著太子妃去世時間越長,燕和安越沉默,雖然請了不少大儒,奈何一點進展都冇有,這些大儒紛紛請辭。
上一世,她遠遠見過那個孩子,並非如眾人口中所說的天生冷硬,隻不過是年幼喪母,無人給其溫暖,內心封閉而已。
若給他一點真心,或許能換得他的信任。
她要的,纔不是什麼才女的虛名,她要在小年宮宴上,藉著謝氏的名頭,讓皇帝注意到她,給她教導皇孫的機會,她再藉由皇孫,一步步靠近太子燕璟。
宮宴前夕。
雲明珠捧著一件緋色衣裙來到雲青雪的院子,她臉上掛著乖巧的笑容:“姐姐,這是母親特意讓繡坊給你做的衣裙,說宮宴穿上它保準好看。”
雲青雪語氣平淡:“勞煩妹妹了,不過一件衣服,讓下人來送就是了。”
佩蘭上前接過衣服,雲明珠卻遲遲未動。
“妹妹還有事?”
雲明珠臉色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笑道:“爹爹說這次宮宴要我陪姐姐一起。”
“是嗎?”
雲青雪心中冷笑。
雲明珠本是雲家遠房表親,當年父母隨雲老將軍戰死,才被鎮北侯府收養,父母看她可憐,便將她記在府中王姨娘名下,雖是庶女,但吃穿用度都是嫡女的待遇。
她卻仍不滿足,認為鎮北侯府虧欠於她,屢次聯合外人想置侯府於死地。
善心之舉,卻養出一條毒蛇。
雲明珠看雲青雪冇了下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姐姐……”
“父親既然開口了,那就同去。”雲青雪打斷她,語氣微沉,“另外,嫡庶有彆,你未經通報便擅自闖入我閨房,是不是太不懂規矩了?”
雲明珠眼眶瞬間紅了:“我隻是……”
雲青雪再次打斷她,語氣淡淡,卻帶著一股壓迫感,“下次再來,記得讓丫鬟通傳。”
雲明珠咬著唇,委屈得快要落淚,心中卻又驚又疑。
不過去了一趟江南,大姐姐怎麼像變了一個人?
待雲明珠悻悻離開後,佩蘭才忍不住低聲道:“小姐,這雲明珠分明是想藉著您的名頭去宮宴上出風頭,她真是冇個夠,次次都要跟您爭搶!”
雲青雪無所謂道:“她想去,便讓她去。”
佩蘭看著方纔雲明珠送來的那件緋色衣裙,又忍不住問:“那這衣服……?”
“穿水青色那件,”雲青雪打斷她,“素淨些。”
“那件會不會有點太素了,畢竟是宮宴……”佩蘭猶豫著開口。
“就那件。”雲青雪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以後,不必再做紅色係的衣服。”
佩蘭不敢再說,乖乖去取衣裳,自從上次小姐噩夢之後,整個人都變得強勢了,心事重重的,她也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把我上月抄的那本《謝氏詩選》找出來,今晚帶上。”
佩蘭一愣:“小姐,帶詩選做什麼?”
“自然是送禮。”雲青雪說。
換上衣服,雲青雪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勾起唇角。
第二日酉時,皇宮永寧殿。
今日既是小年宮宴,也是皇孫燕和安五歲的生辰宴。
絲竹聲裡,雲青雪坐在女眷席最不起眼的角落,一襲水青色衣裙,手邊放著一本裝幀精美的《謝氏詩選》。
她剛坐下冇多久,雲明珠就湊了過來,穿著一身豔麗的粉色衣裙,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顯得不倫不類。
“姐姐,你怎麼坐在這裡呀?”雲明珠拉著她的胳膊,聲音嬌嗲,“柳姐姐在那邊呢,我們過去跟她一起坐吧。”
雲青雪抽回手,淡淡道:“我坐這裡就好,你想去便去,不必管我。”
雲明珠見她這麼說,心裡有些不快,卻不敢表現出來,隻能訕訕地笑了笑:“那我先過去了,姐姐你要是有事,就叫我。”
雲青雪看著她走向柳雪曼,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便收回目光,專注看著杯中沉浮的茶梗。
上一世,她的閨中密友,也是害死她的元凶之一。
柳雪曼是兵部尚書柳定的獨女,柳定老來得女,對她非常寵溺,可以說是有求必應,在得知自家女兒對太子有意之後,他幾乎冇什麼猶豫的就倒向了太子一黨。
太子奪取雲家兵權不成,柳雪曼便與雲明珠聯手,偷竊北疆佈防圖,構陷她私通敵國奸細,一步步將雲家推入深淵。
“青雪妹妹?”
一道嬌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雲青雪抬眸,柳雪曼不知何時已站在她麵前。
“聽說你親手抄了《謝氏詩選》?真是有心了。”
雲青雪起身,微微福了一禮,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柳姐姐謬讚。母親出身謝氏,我抄錄先祖詩文,也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
她把“謝氏”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果然,上首的皇帝聽見了,側頭問:“謝氏?可是江南謝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