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瑟瑟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沉沉的,帶著幾分溫和,幾分認真。
既然謝玦都這麼說了,薑瑟瑟也就厚著臉皮道:“那就麻煩大表哥了。”
謝玦笑了一下,道:“表妹怎麼對這種事情這麼感興趣?”
薑瑟瑟回答得理直氣壯:“我們這樣的小老百姓,本來就喜歡聽那種宮廷秘聞啊。”
宸妃的事是隨口一提,薑瑟瑟想讓他查的,其實是她的身世。
孫氏的那些信,她想讓他幫忙查一查。
這世上,她能信得過的人不多。
孫姨娘對她好,可孫姨娘連信裡的秘密都看不懂。
隻有謝玦。
他能查到她查不到的東西,能去她去不了的地方,能問到她問不到的人。
他若肯幫忙,她一定能知道真相。
但薑瑟瑟沒想好要不要開這個口。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什麼,也不知道身世背後牽扯著什麼人、什麼事。
萬一謝玦查出來,她其實是謝家仇人的女兒,那她不就直接完蛋了。
雖然這種可能性很低,但其他的可能性,薑瑟瑟也不確定到底會是哪一種。是好的,還是壞的?
她不是在玩遊戲,不能存檔,選錯了也不能重來一遍。
所以她必須謹慎再謹慎。
每一步都要想清楚,每一個決定都要想好後果。
她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賭。
謝玦注意到薑瑟瑟的眼神一時間變得有些遲疑和掙紮,不動聲色地問道:“表妹想到了什麼?”
薑瑟瑟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另外一件心事,泄氣道:“想到大表哥過段時間就要去冬狩了,一時有些不大適應。”
其實謝家的主心骨是謝玦吧。
他一個人撐著謝家的榮耀和門楣,他立起來了,便要一直立住。
一旦他一時不察,他的政敵就能讓謝家永無翻身之地。
謝玦眼裏泛起笑意,溫聲道:“很快就回來了。”
薑瑟瑟聞言,下意識抬眸看向他。
他並不像謝堯那樣,生就一雙看狗都顯得深情款款,天生自帶風流的桃花眼。
謝玦的眼睛,是一雙極具威儀的丹鳳眼。
他的眼皮很薄,瞳仁是極深的墨色,平日裏看人時,眼神沉靜內斂,帶著久居上位的氣勢,令人不敢直視,更不敢妄加揣測。
但此刻,他眼中泛起那點溫潤笑意時,深潭般的眼底彷彿投入了一顆星子,寒冰消融,銳利收斂,透出一絲令人心折的柔和。
上挑的眼尾也因這笑意而微微彎起,沖淡了那份迫人的淩厲,顯出幾分世家公子獨有的清貴雅緻。
薑瑟瑟想到他可能看謝意華和謝玉嬌也是這樣的眼神,就連忙移開了眼神。
非禮勿視啊。
謝玦剛要開口,就聽青霜進來道:“三公子來了。”
謝玦麵色不變地道:“讓他到書房等著。”
薑瑟瑟有些驚訝地看了謝玦一眼,謝堯這是惹謝玦不高興了?要不然怎麼不讓謝堯來暖閣這裏。
謝玦想了想,溫聲讓薑瑟瑟先回去。
薑瑟瑟有些驚訝地看了謝玦一眼。謝堯這是惹謝玦不高興了?
要不然怎麼不讓謝堯來暖閣這裏。暖閣多暖和,茶也好喝,她坐在這裏都不想走了。
可謝玦偏偏讓他去書房等著?
薑瑟瑟偷偷看了謝玦一眼,那張臉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薑瑟瑟有種直覺,他好像不太高興。
謝玦想了想,溫聲讓薑瑟瑟先回去。
薑瑟瑟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大表哥,我初五想去一趟蟠龍寺。”
薑瑟瑟沒說為什麼去,謝玦也沒問。
謝玦隻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我來安排。”
薑瑟瑟看著他,點了點頭,輕聲道:“多謝大表哥。”
薑瑟瑟離開後,謝玦纔去了書房。
青霜跟在後麵,大氣也不敢出。她不知道三公子做了什麼,可她覺得,大公子今日對三公子,好像不太客氣。
謝玦看了謝堯一眼,語氣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傷還沒好,到處亂跑什麼?”
謝堯抿著唇,深吸一口氣,想把那口氣壓下去,可話一出口,還是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尖銳。
“大哥,沈子瑜那樁差事,是你安排的?”
謝玦坐了下來,手裏端著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沒有看他,語氣淡淡的:“是。”
謝堯攥緊了拳頭。
他早就該想到的。
他早該想到的,可他不願意想。他不想把大哥想成那樣的人。
“你這是以權謀私。”謝堯不想這麼說,可他不得不說,彷彿唯有站在道義高地上斥一句,才能稍稍平息胸中翻湧的氣。
但謝玦絲毫不在意。
謝玦放下茶盞,抬起眼,看著謝堯,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道:“是。那又如何?”
謝堯愣住了。
他沒想到大哥會這麼坦然地承認。
謝堯看著謝玦那雙沉靜的眼睛,心裏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小時候,謝玦教他下棋,教他做人,教他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他問謝玦,如果有人欺負我們,我們怎麼辦?謝玦說,用規矩。
他又問,如果規矩沒用呢?謝玦說,那就用腦子。
他再問,如果腦子也沒用呢?
謝玦笑了笑,說,那就用拳頭。
他那時候不懂,如今他懂了。
大哥說的規矩、腦子、拳頭,都是手段。用什麼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達到目的。
謝玦眼神沉靜地凝視著謝堯,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搖了搖頭,好整以暇地反問道:“能用權力解決的問題,我為什麼不用?”
謝堯站在那裏,死死地咬著牙,沉默了好一會兒。
隻要有權有勢,就什麼都可以嗎?
所以他是輸在無權無勢嗎。
以往隻覺得功名利祿都是枷鎖,不屑去爭,不意今日方知,原來萬般無奈,竟也死在這權勢二字上。
也難怪世人常言,權勢當頭萬事休。
萬事休……
謝堯忍不住笑出聲來,一雙桃花眼斜挑,笑了又笑,最後慢慢斂去笑容,變得無比冷酷道:“大哥說得對,小弟受教了。”
“不過小弟想勸大哥一句話,有些東西,強求不來,偏奪來奪去,最後誰都落不得好。”
說完,謝堯便行了個禮,一聲不吭地轉身要走。
卻聽謝玦聲音淡淡傳來:“我也勸你一句,世間事本就取捨難斷,隻想著自己盡興,往往會誤了旁人,也誤了自己。”
謝堯微微一震,卻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