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沒見過人煮茶,但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
世間勛貴子弟多驕矜外露,或是刻意端著架子,或是隨性張揚恣肆。
總歸一個人的風骨難以徹底掩藏。
如謝玦這樣的矜貴和沉穩,若非天生世家嫡長,身居朝堂權臣之位,歷經長年修養和權勢熏陶,斷斷不會有這般氣度。
謝玦將煮好的茶倒入白瓷盞中,推到薑瑟瑟麵前,眼帶笑意地道:“表妹嘗嘗。”
茶湯清亮,雪沫乳花浮在麵上,像一層薄薄的雪。
薑瑟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就震驚了,這口感完全不輸疏桐泡的茶啊!
看不出謝玦既出得廳堂也下得廚房。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喝不出來這其中細微的差別。
以後嫁給謝玦的姑娘真是有福氣了!
雖然安寧公主很高傲,但隻要謝玦娶的是門當戶對的世家貴女,想來婆媳之間是不會有什麼矛盾的,安寧公主的性格,頂多是對媳婦冷淡些。
而謝玦嘛……薑瑟瑟偷偷瞄了一眼對麵正垂眸拂去盞邊浮沫的男人,側臉線條在氤氳茶氣中顯得格外柔和沉靜。
謝玦明顯是個非常能靠得住的人。
這麼一想,薑瑟瑟心裏就有了一絲莫名的沮喪。
薑瑟瑟放下茶盞,抬起眼,由衷地說道:“大表哥,這是我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茶!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謝玦微微挑眉問道:“哦?是麼。那我和疏桐煮的茶,誰好?”
薑瑟瑟:……
薑瑟瑟還沒想好怎麼回答這個送命題,那邊疏桐就連忙開口笑道:“我哪比得上大公子的茶藝,大公子的茶藝心與意合、火候俱到,煮出來的茶都帶著清氣,我不過是依著方子照燒罷了,如何敢同大公子相提並論。”
薑瑟瑟連忙朝疏桐投去一笑,疏桐悄悄地對她眨了眨眼睛。
謝玦聞言,眸底浮著一層淺淡溫光,語氣平和如浸了溫水:“不過是閑時磨出來的粗淺功夫,表妹若愛喝,往後常來聽鬆院便是。”
薑瑟瑟愣了一下,這是說不下棋的時候,她也能來嗎?
謝玦看了青霜一眼。
青霜會意,轉身進了內室,不多時,捧著一柄長劍出來。
長劍套著劍囊,正是薑瑟瑟除夕夜送的。
薑瑟瑟沒想到謝玦這就用上了。
那麼醜的東西,其實也可以不用的……
“大表哥……”薑瑟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心裏有什麼東西在湧動,暖暖的,軟軟的,像春水漫過堤岸。
謝玦低頭看著那柄劍,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劍囊上的竹紋,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此劍本是尋常,得此一劍囊,便成了我心尖之物,多謝表妹送的劍囊。”
謝玦說著,目光從劍上移開,落在薑瑟瑟臉上。
薑瑟瑟看著謝玦那雙沉靜的眼睛,心裏忽然跳了一下。
薑瑟瑟眨了眨眼睛,努力鎮定從容地回道:“大表哥喜歡就好。”
謝玦看了薑瑟瑟一眼,收回目光,把劍遞給青霜,一邊開口道:“今年,陛下決定去寒麓冬狩,正月二十動身。”
薑瑟瑟正低頭看茶盞裡那層細細的雪沫乳花,聞言抬起頭,眼睛迅速地亮了一下,又暗了暗。
現代看古裝劇,皇帝帶著文武百官,浩浩蕩蕩地去圍場打獵,場麵壯觀得很。可惜按照大雍的規矩,她是不能去了。
謝玦看著薑瑟瑟的神情,緩緩道:“冬狩,其實也沒表妹想得那麼好玩。”
薑瑟瑟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既然這裏的規矩是不讓帶女眷……
“那陛下連妃子也不帶嗎?”
現代看過的宮鬥劇,皇帝去打獵,身邊總要帶幾個妃子的,那才熱鬧啊。
謝玦頓了一下,說道:“陛下隻帶過宸妃出狩,景元九年,陛下帶了宸妃去寒麓。”
薑瑟瑟愣了一下,宸妃?
這是哪位?
薑瑟瑟沒聽過這個名字,書裡也沒寫過。畢竟男主不是景元帝,作者不可能花大筆墨去寫他的感情史。
薑瑟瑟忍不住好奇地追問:“然後呢?”
謝玦道:“那次冬狩,成就了宸妃的傳奇。”
薑瑟瑟的眼睛更亮了,身子往前傾了傾,一副等著聽故事的模樣。
謝玦看著她那副興緻勃勃的樣子,唇角微微彎了彎,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什麼傳奇?”薑瑟瑟忍不住繼續追問。
謝玦搖了搖頭,道:“此事我聽說的也不是很清楚。隻知道那次過後,宸妃就徹底寵冠六宮,無人能比。”
宸妃已經去世多年,謝玦也不是一個很八卦的人。
但薑瑟瑟豎起耳朵聽著寵冠六宮,無人能比,這八個字,心裏像被貓撓了一樣,這些書裡都沒寫啊!
想到小說隻是一本三十萬字的甜虐文,薑瑟瑟不禁想要捶胸頓足。太短了,真的太短了,短到除了楚邵元和謝意華那點誤會來誤會去的事情之外什麼也沒有了。
而這些小說裡沒寫的情節,究竟是作者藏在小說裡的隱藏劇情,還是這個世界自己衍生完善出來的?
薑瑟瑟想起自己看過的那些宮鬥文,女主憑藉一次狩獵,驚艷全場。
難道這個宸妃也是嗎?
但是僅憑狩獵就驚艷全場,薑瑟瑟覺得這其中應該還有別的隱情。
景元九年,寒麓冬狩,一個女人的傳奇。
薑瑟瑟實在是很好奇,那個宸妃,到底做了什麼,能讓景元帝對她如此著迷。
小說裡寫景元帝在位有三樁大案,第二件是朔雲案,從這樁案子,就可以得出景元帝和謝玦一樣,都不是什麼善茬。
殺人不手軟,為人十分精明敏銳。
這種皇帝,不太可能輕易被女人迷得七葷八素。
這個宸妃,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啊!
但謝玦說他知道的不清楚,薑瑟瑟也不好再追問。
謝玦看著薑瑟瑟那副好奇又不敢問的樣子,不由得笑笑道:“不過是小事一樁,表妹若是想知道詳情,我讓人去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