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的陪嫁嬤嬤張氏快步走了進來。
“別跟我提那個孽障!”
“你沒見剛才那樣子!如今真是翅膀了,居然都敢頂撞我了?”
話音未落,自己先熱了眼眶。
張嬤嬤知道是氣話,忙扶坐下,一邊替順氣,一邊輕聲勸著。
“都十六了!”蘇母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一哽,“清和比大不了多,怎麼清和就那麼懂事,偏偏……”
蘇母抬頭看,眼圈倏地更紅了。
張嬤嬤沒接這話,隻斟酌著開口,“老奴也是看著二姑娘長大的,姑娘時也是聰明伶俐,學什麼都快,可後來......”
“可您那時候,隻顧得上表姑娘,便隨意給二姑娘請了位先生來授課。”
蘇母攥了手裡的帕子。
張嬤嬤聲音輕下去。
邱婉肩膀一抖,眼淚奪眶而出。
“當年將軍蒙冤獄,是清和父母收留咱們母,冒著風險替咱們藏!”
捂著臉,淚水從指間溢位來。
張嬤嬤眼眶也紅了,蹲下握住的手,“夫人,您的苦,老奴知道。”
想起蘇,張嬤嬤又輕輕嘆了一聲。
“隻知道,娘眼裡隻有表姐,娘從來不誇,娘嫌笨,嫌丟臉。小小一個人,心裡該多苦啊?”
張嬤嬤更放了聲音,哄孩子似的,“夫人,二姑娘還小,縱使有什麼不對,您再慢慢教就是,別太急,也別太狠了。”
“……罷了,先讓回自己院子待著,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出門。”
“是,夫人。”
……
晏沉靠坐在鋪著玄狐皮的墊上,指尖拈著那張從花朝宴上帶回來的宣紙。
他眼前驀地浮起一張小臉。
像隻被踩了尾卻不敢爪子的貓,隻能在心裡把他罵個千百遍。
膽子倒是得流油。
衛風跪坐在車廂一角,餘忍不住往自家王爺手上那張宣紙上瞟。
後來王爺念出的那首驚艷全場的詩,本是王爺自己臨時口占的。
衛風憋了一路,終於沒忍住開口,“王爺,今日花朝宴上的對賭,您怎知蘇二姑娘是故意藏拙,一定能勝過喬姑娘?若……若蘇二姑娘真比輸了,該如何收場?”
“輸?”
“本王想讓贏,就不會輸。”
“屬下多了。”
王爺的心思,從無人能真正揣測。
可王爺呢?卻在重見的那一瞬,便已早早佈下了一整盤棋。
王爺要的,從來不是簡單的答案,而是順著這藤,出後麵的瓜。
即便蘇真是一個字都寫不出的草包,王爺也辦法讓“會”,讓“贏”,讓按照他設定的軌跡,一步步走下去。
然後抬眼,淡淡問了一句,“吩咐你的事,辦得如何了?”
“嗯。”
馬車沿道一路駛向城外,車外暮漸漸濃稠,最後徹底沉夜。
忽然,車碾過一塊凸起的山石。
車夫驚慌的勒馬聲與馬匹淒厲的嘶鳴同時響起,馬車猛地一頓。
衛風警醒,長劍“鏘”地出鞘三寸。
黑暗中,他角勾起一抹早有預料的笑弧,玩味地輕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