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離婚2------------------------------------------,趙建國難得準時回來了,依舊沉著臉,目不斜視。飯桌上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收拾好碗筷,等婆婆也撂了筷子,才走到堂屋中間,看著坐在椅子上剔牙的趙建國,聲音平靜得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趙建國,我們離婚吧。”,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你又發什麼瘋?我上次跟你說的話都當耳旁風了?”:“離什麼離!你還嫌不夠丟人現眼!”,隻是盯著趙建國,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冇瘋。我想得很清楚。這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你想清楚?”趙建國把牙簽一扔,火氣上來了,“離了婚,你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我看你怎麼活!廠裡知道了,你還有臉去上班?識相點,老老實實待著,趕緊給我生個兒子,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計較!”“我不生。”林書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銳利,“而且,這婚,離定了。因為你,趙建國,你作風有問題,你跟彆的女人搞破鞋!”“你胡說什麼!”趙建國臉色猛地一變,霍地站起來,“你敢汙衊我!”“汙衊?”林書從口袋裡,慢慢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照片她暫時還不能拿出來,那是最後的底牌。她放下的,是幾根長長的、燙過的捲髮,棕黃色,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和她自己烏黑順直的髮質截然不同。“這是我在你上次穿回來的那件中山裝肩膀上發現的。還有,”她又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小塊手帕,素雅的格子,一角繡著一個娟秀的“蘇”字,“這手帕,也是從你褲兜裡洗出來的。趙建國,你彆告訴我,這也是你們單位發的,或者是哪個男同事的?”,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婆婆也傻眼了,湊過來看著那頭髮和手帕,又看看兒子,臉色驚疑不定。“我有冇有胡說,你心裡清楚。”林書看著他,眼神冰冷,“迎春照相館櫥窗裡,那張你和縣文化館蘇曼同誌的合影,照得挺不錯。需要我明天去你們教育局,找你們領導‘欣賞欣賞’嗎?或者,我去文化館,找蘇曼同誌單位的領導,問問他們播音員是不是都這麼‘深入群眾’,和已婚男同誌合影留念?”,都像冰雹,砸在趙建國臉上。他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當眾扒光的慌亂和恐懼。作風問題,在這個年代,對一個機關乾部來說,是足以毀掉前程的汙點。
“你……你跟蹤我?”他聲音發虛。
“我冇那閒工夫。”林書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趙建國,這婚,你是協議離,還是等著我帶著‘證據’去你單位,去法院,鬨得人儘皆知,讓你和蘇曼都身敗名裂,再讓法院判離?你選。”
婆婆這時才反應過來,尖聲叫道:“離!離了算了!這種不守婦道、還敢威脅男人的媳婦,我們趙家要不起!建國,跟她離!讓她滾!看她離了我們趙家能有什麼好下場!”
趙建國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林書,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可林書就那麼站著,腰桿挺得筆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毫不退讓。
他知道,她是認真的。她也確實捏住了他的死穴。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趙建國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濃濃的不甘和怨恨:
“……好。離。明天就去辦手續。妞妞歸你,家裡的東西,你也彆想多拿一分!”
林書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冇有想象中的解脫狂喜,隻有一片冰冷的疲憊,和塵埃落定的虛無。
“妞妞當然歸我。至於東西,”她掃了一眼這個簡陋的、從未給過她溫暖的家,“除了我自己的衣服和縫紉機,彆的,我什麼都不要。”
她要的,從來就不是這些。
她要的,是自由,是帶著女兒,乾乾淨淨、堂堂正正地離開這個牢籠。
夜,深了。
趙建國摔門去了不知哪裡。婆婆在隔壁屋哭天搶地,咒罵聲斷斷續續。
林書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妞妞。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女兒恬靜的小臉上。她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低聲地、一遍遍地說:
“妞妞,不怕。媽媽在。媽媽帶你走,我們去過好日子。再也冇有人,能欺負我們了。”
眼淚,直到這時,才無聲地滾落下來。不是軟弱,而是告彆。告彆過去那個懦弱的自己,告彆這樁令人窒息的婚姻,告彆這六年不堪回首的時光。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而她和妞妞的新生活,纔剛要開始。前路或許依然艱難,佈滿荊棘和閒言碎語。但她知道,最難的坎,她已經跨過來了。往後,再冇什麼,能讓她低頭。
離婚手續辦得比林書想象中要“順利”。或許是因為趙建國急於擺脫她這個“麻煩”,也怕她真把事情鬨大,在財產分割上冇怎麼糾纏,隻咬死了妞妞必須歸林書——在他看來,一個丫頭片子,遲早是彆人家的,是累贅。
林書也樂得如此。她隻帶走了自己和妞妞的衣物、被褥,以及那台舊但保養得很好的“蝴蝶牌”縫紉機。那是她結婚時,孃家給湊錢買的嫁妝,也是她現在和往後安身立命的夥計。
當她在離婚協議上按下手印,接過那張薄薄的、蓋著紅章的離婚證時,心裡空了一下,隨即又被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填滿。冇有留戀,冇有不捨,隻有一種“終於結束了”的疲憊感,還有對上輩子蕊蕊的不捨,她走向了新生活,但是她也放棄了她,她想到蕊蕊心會痛到冇有辦法呼吸,可她已經冇有辦法在讓她來到她的身邊了。。
她牽著妞妞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生活了六年的院子。身後,婆婆尖利的咒罵聲被風吹散,顯得遙遠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