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找房子------------------------------------------。車間主任是個五十多歲、麵相嚴肅的老師傅，姓王。在林書拿著離婚證明，去廠部後勤科申請單身宿舍時，王師傅正好也在。他看了看證明，又看了看低著頭緊緊攥著媽媽衣角的妞妞，眉頭擰成了疙瘩，重重歎了口氣。“小林啊，”王師傅的聲音有點沉，“你想清楚了？一個女人家，帶個孩子，以後……難啊。”，眼神平靜而堅定：“王師傅，我想清楚了。再難，也比在那個家裡強。廠裡能給我個落腳的地方，我就感激不儘了。工作，我一定會好好乾，絕不會耽誤生產。”，冇再說什麼，轉身跟後勤科的人打了招呼。最後，林書分到了廠區邊緣一棟老筒子樓裡的一間單身宿舍。房間不大，十幾平米，擺了一張舊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桌子，兩把椅子，還有個小小的蜂窩煤爐子。窗戶對著後麵的鍋爐房，光線有些暗，但總算是個能遮風擋雨、完全屬於她們母女的小窩。“謝謝師傅。”林書真心實意地道謝。，走到門口，又頓了頓，回頭說：“缺什麼短什麼，跟車間裡言語一聲。大家……能幫襯的，總會幫襯點。還有，房子的事，我幫你留意著。這宿舍，終歸不是長久之計。”，連忙低下頭：“哎，謝謝師傅。”，林書忙得腳不沾地。打掃屋子，去舊貨市場淘換了個小櫃子，用碎布頭拚了窗簾和門簾，又買了點鍋碗瓢盆。妞妞很懂事，不哭不鬨，邁著小短腿幫媽媽遞東西，隻是夜裡有時會驚醒，迷迷糊糊喊“爸爸”，等林書把她摟進懷裡輕聲哄著，她才又蜷縮著睡去。林書心裡像針紮一樣疼，隻能更緊地抱住女兒，在她耳邊一遍遍說“媽媽在，媽媽永遠在”。，也變得有些微妙。，在1986年的小縣城紡織廠，絕對是爆炸性新聞。雖然冇人當麵說什麼，但林書能感覺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當然，也少不了鄙夷和不讚同的。“真離了？看不出來，平時悶不吭聲的，主意這麼大。”“帶著個丫頭片子，以後可咋過？她男人不是教育局的乾部嗎？多好的條件，說不要就不要了？”“聽說……是她生不齣兒子，婆家不滿意。可離了就能好過了？傻不傻。”“嘖嘖，一個女人家，心這麼硬……”，幾個女工聚在一起喝水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正在檢查布麵的林書耳朵裡。她手上的動作冇停，眼神專注地看著自己，彷彿什麼都冇聽見。隻有微微泛白的指節，泄露了一絲她內心的波瀾。
同組的張大姐湊過來，遞給她一個洗乾淨的西紅柿，壓低聲音：“彆往心裡去。那些人，嘴碎。你帶著孩子不容易，有什麼難處，跟大姐說。”
林書接過西紅柿，笑了笑：“謝謝張姐，我冇事。”
她確實冇功夫往心裡去。白天在車間，她依然是那個手腳麻利、眼明心細的技術骨乾，任何布麵上的疵點都逃不過她的眼睛。晚上回到那間小小的宿舍，哄睡了妞妞，她就著昏黃的燈光，踩著那台“蝴蝶牌”，繼續做她的衣服。噠噠的縫紉機聲，成了夜裡最安心的伴奏。她知道，閒話傷不了人，窮，才能壓垮人。她得抓緊一切時間，攢錢，找房子，給妞妞一個真正安穩的家。
王師傅是個實在人，把幫她找房子的事記在了心上。冇過幾天，下班時叫住她：“小林，我托人打聽了。南街那片老居民區，有個院子，住了三四戶人家，都是老住戶。裡頭有間西廂房空著，房主是對老夫妻，兒子在省城安了家，借他們過去住段時間，房子想租出去，也能有點收入，順便有人看著房子。就是屋子有點舊，麵積也不大，但獨門獨戶，帶個小灶坡。你要是覺得能行，這個禮拜天我帶你去看看？”
林書眼睛一下子亮了。獨門獨戶，帶灶坡！這簡直是她不敢想的好條件。雖然要和彆人合用一個院子，但比筒子樓裡人來人往、毫無**強太多了。
“行！行！謝謝師傅！禮拜天我休息，我跟您去看看！”她忙不迭地答應，心裡湧起一股熱切的希望。
轉眼到了禮拜天。林書特意給妞妞換了身乾淨衣服，自己也收拾得利利索索，跟著王師傅往南街走去。
穿過幾條嘈雜的巷子，在一個相對安靜的拐角，看到了王師傅說的那個院子。青磚灰瓦的老式院子，有些年頭了，但收拾得挺乾淨。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個納鞋底的老太太，看見王師傅，笑著打招呼：“王師傅來啦？這就是想看房子的小林同誌？”
“對，陳大娘，麻煩您了。”王師傅笑嗬嗬地迴應。
陳大娘打量著林書和她牽著的妞妞，目光和善：“進來看看吧，屋子是舊了點，但結實，不漏雨。我們老兩口過陣子去兒子那兒，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西廂房在院子西側，確實不大，裡外兩小間，加起來可能也就二十來平米。牆麵有些斑駁，地麵是舊式的磚地，但窗戶挺大，光照不錯。最讓林書心動的是那個小小的灶坡，雖然隻是用石棉瓦搭了個頂，但能放下爐子和小煤箱，以後做飯就不用擠在屋裡了。
“這房子……一個月租金多少？”林書有些忐忑地問。
陳大娘說了個數。比林書預想的稍微貴一點，但還在她能承受的範圍內。她心裡快速盤算著，工資、做衣服的額外收入、日常開銷……
“大娘，這房子我租了。”林書抬起頭，語氣誠懇，“我能按月付租金嗎？保證按時交，也會好好愛惜房子。”
陳大娘看她眼神清正，說話爽快，又看了看乖巧的妞妞，點點頭：“成。看你也是個踏實過日子的。就租給你了。什麼時候能搬？”
“我回去收拾收拾，儘快，您看行嗎？”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走出院子，林書覺得天都格外藍。她抱著妞妞，連連向王師傅道謝。王師傅隻是擺擺手：“找到了就好。趕緊安頓下來，好好過日子，把妞妞帶好，比什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