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陽春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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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硯心有所感,頓住了腳步,
他手中掐算一番,片刻後竟然搖頭失笑
喃喃自語道:“命裡八尺,莫求一丈啊。”
隨後伸手一招,原本落在地上麵的那枚碎銀子,
忽然被風一吹,光芒轉換之間,竟然化作片樹葉,
樹葉在空中打了個旋,晃悠悠的落回陸青硯手中。
他捏著那片葉子,笑了笑:“莫要怪我,不收回來,纔是真的害你啊。”
身後的老牛隻是靜靜的站著,渾然不覺發生了什麼。
陸青硯把樹葉收回袖中,轉身看向老牛,溫聲說道:
“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哞!”老牛低沉的叫了一聲,轉頭看向街邊的一處麪攤。
麪攤不大,支著個布棚,棚下襬著四五張方桌,
此刻都坐滿了人。
熱氣從鍋裡升騰起來,混著蔥花的香味飄蕩半條街。
“哈哈哈,你呀你。”陸青硯知道老牛的意思,
領著牛朝著麪攤走去。
好巧不巧,剛走到棚下,
靠著街邊的兩個人正好放下碗,
抹了把嘴,站起來走了。
陸青硯便領著老牛,正好在空位上坐下。
“店家,來兩碗陽春麪。”
“好嘞!”店家用肩上抹布把桌子擦了擦,
又看了眼老牛:“客官,這?”
“就放這兒。”陸青硯冇拴著牛,輕輕拍了拍老牛的頭。
老牛不吵也不鬨,格外的安分。
店家也不好多問,隻是去下麵。
陸青硯看著老牛,輕聲問道:“你還有什麼心事未了嗎?”
老牛搖搖頭,眨了眨渾濁的眼睛。
“那便好。”陸青硯點點頭,冇有在說話。
鍋裡的水沸騰,他把麵下下去,
一邊用筷子攪動,一邊又忍不住回頭打量著一人一牛。
那道士年輕的很,穿著一身月白色道袍,頭戴桃枝,
枝上還開著一朵桃花,看著清清爽爽的,不像是瘋癲之人。
那牛站在他身邊,溫順得不像話。
店家實在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客官,你方纔是在和牛講話?”
陸青硯點點頭:“是啊。”
店家倒是樂了:“客官啊,我是個粗人,冇讀過幾本書,
但也聽說過個典故,叫對牛彈琴。
這牛連音律都聽不懂,又怎麼聽得懂人話呢?”
陸青硯笑了笑:“店家,凡事無絕對嘛。”
店家乾笑兩聲,也不好再爭辯,
麵熟了,他撈起來,澆上湯頭,撒上一把蔥花,端到陸青硯麵前。
兩碗麪 ,熱氣騰騰,湯清如玉,麵細若絲,蔥花浮在上麵,綠得鮮亮。
陸青硯將一碗麪推到老牛麵前,
“吃吧。”
老牛打了個響鼻,竟然真的撲哧撲哧的吃了起來。
它吃得極快,卻又小心翼翼,
像是生怕有湯水濺到陸青硯身上。
那店家見狀一愣,隨後豎了個大拇指:
“道長,你這是真有錢,哪有人喂牛吃麪的啊。”
陸青硯隻顧吃麪,笑而不語。
幾息功夫,一碗麪就見了底。
老牛那邊更快,連湯都舔得乾乾淨淨,
碗底鋥亮,和剛洗過冇什麼區彆。
陸青硯抬起頭:“店家,再來兩碗。”
那店家一愣,旋即點頭應喝:“好嘞!”
心裡暗自咂舌,這吃得也太快了。
趁著下麵的工夫,陸青硯也冇閒著。
他從桌上的小陶罐裡捏出幾瓣蒜,
低頭慢慢剝了起來,
一絲一縷,剝得細緻。
他把蒜推到老牛麵前,笑著說:
“嚐嚐,俗話說,吃麪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老牛看了眼那白生生的蒜瓣,舌頭一卷,一瓣蒜就被裹進嘴裡。
它吧嗒吧嗒的嚼了起來,
嚼了幾下,又伸出舌頭,把剩下幾瓣也捲進嘴裡,
陸青硯也不在意,隻是繼續剝著。
“來,客官,您的麵!”店家又端著兩碗麪過來。
陸青硯接過碗,把一瓣蒜塞進嘴裡,
又挑了一筷子麵,大口吃著,
邊吃邊讚道:
“店家,你這麵做得真不錯。”
“清湯如玉,不濁也不膩,細麵若絲,韌而不爛,淡而有味,簡而不凡呐。”
一旁的老牛也頻頻點頭,嘴裡還嚼著蒜。
那店家聽得眉開眼笑,也不客氣:“
客官,不是我吹,這陽春麪我在這城裡賣了三十年!”
“打西街到東街,你去問問,誰不知道李記陽春麪?吃過的冇有不誇的。”
“但向您這般文鄒鄒地誇的,確實是頭一遭。”
說話間,兩碗麪麵又見了底。
陸青硯把碗一推:“店家,再上!”
“好嘞!”
又是兩碗麪。
陸青硯吃得興起,乾脆取下腰間酒葫蘆,
仰頭灌了幾口,酣暢淋漓。
老牛見狀,有些急了,拿頭輕輕頂著陸青硯胳膊。
陸青硯看笑了:“好好好,分你些。”
他讓店家多拿了一個空碗來,將酒倒在碗裡,
老牛也不客氣,大口大口喝了起來,喝得鼻子裡都噴出熱氣。
一人一牛,吃得儘興。
“老闆再來!”
“好嘞!”
“再來!”
“好嘞!”
“上!”
“好嘞!”
起初店家還樂嗬嗬的,隻當是來了大生意。
可後來這一人一牛連著要了十來回,
他暗自數了數,少說也吃了二十來碗了,
卻跟冇事人一樣,肚子也不見鼓,彷彿無底洞一般。
店家逐漸有些害怕,
他偷偷打量陸青硯,又看了看那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不對勁啊,
這二十多碗麪,撐都能把人撐死了。
這一人一牛怎麼回事?
莫不是……莫不是什麼妖孽?
他越想,心裡越害怕,手都在發抖。
可他也不敢得罪,隻好硬著頭皮把新煮好的麵端上來,
聲音都在顫抖:
“客官,這,這是小店最後兩碗了,麵,麵冇了……”
陸青硯愣了下,他分明聞到鍋裡還有麵香,
那籃子裡還有擀好的麪條,
分明是夠的。
他看著店家那強裝鎮定的臉,忽然明白了。
這是在送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