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渡魂四幽真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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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啊啊啊!!”
瘦子土匪絕望嘶吼,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閉上眼睛,整個人蜷縮至一團,
那些怨毒的視線,淒厲的嘶吼無孔不入,
直接鑽進他的大腦,撕扯他的靈魂。
四周的崖壁開始朝著中間擠壓,越來越近。
“啊啊啊!!!”
“道長他這是?”
清虎和清如許一直緊張的關注著這邊。
在他們眼中,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瘦子土匪在刀疤土匪變成青鬆之後,
像是瘋了一般,突然對著那顆青鬆破口大罵,狀若癲狂。
罵了一陣過後,他竟然直接撿起地上的鋼刀,
對著自己的腦袋毫不猶豫一刀剁下。
他還冇死!
瘦子土匪竟然用雙手捧起自己的腦袋,
腦袋一張一合,嘴裡說著什麼“死路”,“腦袋疼”之類的胡話。
這一幕實在詭異,清虎看得毛骨悚然,
在一開始就用手遮住了小如許的眼睛。
陸青硯對著清虎笑了笑,語氣平靜地說道:
“多行不義必自斃,他非是死於陸某之手,
實乃死於己心,償於舊債。”
陸青硯話音剛落,那瘦子土匪眉心處 ,有無數道扭曲黑氣飛出,
這些煙氣中,隱約可見是一張張痛苦、怨恨、不甘的人臉虛影。
這些怨靈化作縷縷黑煙,瘋狂纏繞著瘦子土匪的軀殼和魂魄。
終於,這瘦子土匪軀殼徹底死去,
捧著頭顱雙手無力垂下,那頭顱也滾落在地,
雙目圓睜,滿是恐懼。
陸青硯看到這一幕,臉上那慣有的笑容收斂,難得露出一臉肅穆。
他不再端坐,而是盤膝在牛背上 ,
雙手於胸前交錯,十指纏在一起,
拇指並立朝天,小拇指指向大地,
結的印不是其他,正是最常見的渡魂四幽真印,
這印訣簡單,流傳最廣,
不說仙家,就算是民間法師也就幾乎都在用。
傳說中這印可以上感天心,下通地脈,中合人道,
能夠短暫溝通陰陽。
這也是他師傅為山下百姓做法事時,最常用的一套法印,
當時他求了他老人家一週,軟磨硬泡,
李懷仙纔將這道法印連同心訣口訣,一併教給他。
這也是陸青硯第一次用。
印訣一成,四方陰風頓時停止。
以陸青硯為中心,清靈之氣朝著四方盪漾。
那些纏繞在土匪身上的怨靈,被這清靈之氣一照,
身上戾氣頓時消去大半。
猙獰麵目漸漸平和,淒厲哀嚎化作無邊哭泣。
陸青硯口中唸誦法決:
“月晃晃,路長長,
野地風哭鬼也慌 ,
過了這河忘爹孃,黃土蓋臉歸故鄉。
草黃黃,骨涼涼,
昨日笑聲今日土,
風吹散了姓和名,隻當大夢醒一場。
莫回頭啊,莫回頭。
我魂歸處是家鄉……”
這法決與其說是法決,更像是歌謠。
數十道鬼魂齊齊哭泣,褪去一身陰煞之氣,化作點點純淨白光,
如同夏日流螢一般,飄飄悠悠,彙聚成一道朦朧的光帶。
陸青硯唸誦完畢,朝著那道白色光帶說道:
“去吧,前路已明,黃泉可渡,
持著這道清氣可以避開陰風鬼煞,直達地府陰司,
陽間的苦已經受儘,陰間的路還漫長,
走罷,走罷。”
一印既出,渡儘千般苦楚;
一曲歌罷,願人間少些淒涼。
那白色光帶像是聽懂了,光點明滅,像是在致謝。
旋即光帶晃動,朝著滄勝府的方向蜿蜒而去,
轉眼就消失在夜空之中。
光帶漂流,白色怨魂紛紛回望,充滿了感激。
陸青硯目送那白光消散,口中輕聲道:
“去吧,你們先行一步,府城的春天,便先替陸某看看吧。”
陸青硯轉頭看向身後的清如許和清虎。
這一老一少,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麵。
方纔陸青硯吟唱法決時,
不可避免的引動了宏大而慈悲的天地韻律。
其餘波不可避免的將清虎父子籠罩了進去。
陸青硯見狀,長歎一聲,臉上露出一絲歉疚,
他走驢車旁,對著正擦拭淚水的清虎溫聲道:
“老伯,是陸某考慮不周了,連累你們了。”
他解釋道:“痛苦不會消散,隻會轉移,
從一個人的身上,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身上。
方纔陸某行渡魂之法,需要引渡那些怨魂之苦歸於己身。
施法之時,心念與外放氣機相勾連,
難免有情緒波及四周,
你們離得近,又冇有封閉靈台,
故而能被這情緒的餘波所觸及。
感同身受,心中悲慼難抑,是正常的。”
他看著依舊抽泣的二人說道:
“你們且離陸某遠一點吧,
我周身氣機尚未恢複,
這份沉重暫時難以散儘,
離得遠些,波及自然輕些,你們也好受些。”
說完陸青硯就騎著青牛,朝著夾道出口走去,
清虎此時從方纔巨大的悲痛中稍稍緩過神來,
先是茫然,隨後看向陸青硯背影。
天地如此狹窄,唯有一人一牛,踽踽獨行。
他心中升起一股崇敬,
他自己隻是被餘波掃過尚且如此,
那主動將數十道怨靈積攢多年的痛苦,全部渡入己身的陸道長呢?
他不敢想,也不願意想。
“如許,乖,不哭了。”
清虎用粗糙大手颳去自己臉上的淚,
又用袖子擦拭清如許的臉頰。
他將哭得有些脫力的清如許抱到板車後部,
讓他背靠柔軟皮毛坐好。
隨後深呼吸一口氣,眼神逐漸堅定。
一抖手中韁繩,駕著驢車朝著陸青硯追去。
啼聲清脆,在寂靜夾道響起。
陸青硯轉頭看去,
清虎那張猶帶淚痕的臉,對著他扯出個無比真誠的笑容:
“道長,路還長哩,您一個人走多悶啊,俺來陪陪你。”
他們的前路,自然不像是瘦子土匪那般越走越窄,
他們的路越走越寬,
臨近出口時,道路已足夠明亮,
清虎的驢車已經能同陸青硯並肩而行。
陸青硯看向這個淳樸的老獵戶,笑了笑,
既冇有說謝謝,也冇有讓對方遠離,
隻是輕輕點頭。
一牛一車,一老一少,沐浴著斜陽而行。
沉默處,有暖流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