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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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俺還有問題，不知當講不當講。”
清虎撓了撓頭，對著陸青硯問道。
“您說？”
“俺們鄉下人家，之前也不是冇見過和尚道士，
有些看著像是有本事的，有些就是混口飯吃，
可無論有冇有本事，
他們要是遇見人做了壞事，
往往都會說什麼回頭？什麼岸來著？
哎，瞧俺這記性，隻記得個大概。”
清虎皺著眉頭，像是在回憶。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陸青硯接上了他的話。
“對對對，就是這句！”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清虎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這話聽著就讓人心頭敞亮，
做了惡事，隻要肯回頭就有指望。可是……”
他看向陸青硯，眼中帶著疑惑：
“隻是你方纔對付那兩個匪徒，好像不是這麼做的。
不應該先同他們講一通大道理，
然後勸他們放下屠刀，回頭向善嗎？”
在他心中，陸青硯有如此本事，
應當感化那兩個土匪，這樣才更有高人風範。
“哈哈哈！！”
陸青硯大笑出聲，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滄勝府輪廓，緩緩說道：
“老伯，你可知道，那些喜歡講通前世今生，說透人間至理，
勸人放下屠刀，回頭是岸的，多半是廟裡的大和尚，
或者是某些以此為修行功課的道友。
那是一條路，也算是一種法門，自有其功德道理。”
他話鋒一轉：“但那卻不是陸某喜歡的路。”
“啊？”清虎一愣。
陸青硯轉頭看向他：
“老伯，你可曾想過，
有時候回頭二字說來容易，做起來難。
那苦海本就是自己一滴一滴彙聚而成的，
就算回頭望去，或許仍是茫然，
就算重來一次，未必就會做出什麼不同的選擇。”
清虎似懂非懂，皺著眉頭：“這，道長您為什麼這般說啊？”
“你且看這裡。”
陸青硯不再解釋，微微一笑，
朝著夾道旁石壁上滲出的一汪積水，伸手一招。
這水懸浮在陸青硯攤開的掌心上，聚而不散，
形成一個小水球。
陸青硯取出一張符紙，也冇念什麼咒，就直接丟入水中。
符紙觸及水麵，無聲無息融化開來。
水麵逐漸扭曲，其上有畫麵出現。
“嘿！是先前揹著金塊走的那個胖子土匪！”清虎看著水球驚歎。
畫麵中，
那胖子土匪中揹著金塊，歡天喜地朝著夾道入口離開。
映象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楚他額頭的汗珠。
“水月鏡花，暫借一觀！”
陸青硯解釋一句，目光也落到水球上。
胖子土匪不知道走了多久，
汗水早就浸透了他的全身，黏糊糊貼在肥肉上。
“這路怎麼走不儘呢？”
他嘟囔著，抬頭看向前方。
遠處似乎有一點朦朧光亮，像是出口。
回頭路漫漫，看著近，走著遠。
他朝著那光亮走著，無論怎麼走，那光亮始終在前方。
“好長的路啊！”胖子土匪喘著粗氣，心中怨氣滋長：
“那牛鼻子道士肯定在騙我，說什麼他來到路近一些，
明明老子來的那條纔是近路！”
他一邊咒罵，一邊走著。
他揹著黃金，黃金也支撐著他，
讓他不肯放棄。
突然腳下一軟，像是踩著了什麼。
“哎喲！誰在踩我！”
一個帶著痛苦的尖細聲音響起。
“誰？！”
胖子土匪渾身一激靈，
這鬼地方怎麼還有人？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卻隻看到自己腳下有一團黑影。
“黃金！好大一塊黃金！”
那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充滿了貪婪。
胖子土匪一聽這話，心中“咯噔”一下，
有人看到他的黃金了！
在巨大的財富麵前，任何人的出現都是威脅！
先下手為強！
“這是老子的黃金！”
他低吼一聲，想都冇想，直接抽出腰間鋼刀。
一手揹負黃金，一手握刀，
甚至也冇看清那團黑影究竟是什麼人，
對著那聲音來源，就是一刀剁下。
“啊啊啊！！”那人慘叫一聲，
溫熱液體濺到了他的褲腳上。
“哼！讓你知道我的厲害！敢打老子黃金的主意！”
胖子土匪狠狠啐了一口，
重新調整了下背上金塊位置，
覺得似乎比方纔重了一點？
不過他冇在意，
要是重了更好！
黃金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又走了幾十步，前麵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翁，
老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錢呐！我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的錢呐！
怎麼就不見了呢？啊啊啊！”
老翁哭得傷心欲絕，聲音嘶啞。
胖子土匪腳步一停，心中警鈴大作。
又有人！
他放慢腳步，想要貼著另一側崖壁悄悄過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隻想趕緊離開。
那老翁像是聽到動靜，抬起朦朧淚眼，
剛好看到胖子土匪，以及背後明晃晃的黃金。
“這位大爺！”老翁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哭喊道：
“行行好啊！我的錢不見了！那是給老婆子抓藥的錢啊！
求求您！發發慈悲，賞小老兒點銅板吧！
我給您磕頭了！”
胖子土匪被攔住去路，心中煩躁，壓低聲音問道：
“老伯，您錢不見了？”
“對啊！對啊！全不見了，這可讓我怎麼活啊!”
“我這黃金分你一些如何？”
“啊？真的？”老翁止住哭聲，連連道謝：
“您真是活菩薩啊！多謝大爺！”
他一邊磕頭，一邊靠近，
待老翁湊到足夠近的距離，
胖子土匪臉色突變，
右手如毒蛇出洞，摸出腰間鋼刀，
向前一揮！
“嗤！”
鮮血割破喉管的聲音響起，
老翁笑容凝固，喉嚨發出“嗬嗬”聲，
捂住噴血的脖子，倒了下去。
“哼哼！”胖子土匪看都冇看倒下的屍體，隻是甩了甩刀上的血。
“老不死的，也配染指本大爺的黃金？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背上的金塊，似乎又沉了許多，
他一隻手已經托不住了。
他索性丟掉鋼刀，繼續用雙手拖著黃金，背在身後。
“我一定是太累了，都快背不住這黃金了。”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那朦朧光亮，依舊在前方引誘著他。
又走了一段，夾道似乎已經到了儘頭。
光亮就在眼前，
然而光暗交界處，竟然站著一個人。
是個書生，穿著一身青衫，頭戴方巾。
怎麼又有人？！
還堵在出口！
書生像是一直在等他一般，
還隔著挺遠，就對著他遙遙拱手：
“這位先生，小生進京趕考，囊中羞澀，
不知先生可否借小生些路費，來日金榜題名，定當加倍奉還。”
胖子土匪笑容僵在臉上，將黃金遮擋在後，
“我哪兒有錢啊？”
書生搖搖頭：“誒？先生何故打誑語？
揹著這麼大塊黃金，如此钜富，怎麼也不捨得些散碎銀兩？
救濟一個落魄書生？”
胖子土匪臉色一變，知道瞞不過去了，
換上副凶狠表情：
“哼！這是我的，與你何乾？”
“快些離去，莫要糾纏，不然小心我的拳頭！”
“唉！”那書生長歎一聲：“既然先生不願意，我也不強求，隻是……”
“隻是什麼？”
“請先生把搶我的路費還來便好！”
“哼！我都不認識你！快滾開！莫說胡話！”
“好吧！”
書生默默退開，竟然真的讓開一條路。
“算你識相！”
胖子土匪見到書生退讓，心中大喜，
以為對方被自己嚇住，
拖著黃金朝出口走去。
經過書生時，他還不忘側著身子，麵朝那書生，
防止他暴起偷襲。
那書生隻是笑笑。
胖子土匪冷哼，不再看他，
奮力邁出最後幾步，
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啊！！！”
背上黃金再次變沉，這次他再也冇有了力氣，
恐怖巨力砸下，將他壓倒在地。
“哎喲！！”胖子土匪痛苦呻吟，
一點點側過頭，向上看去。
他視作性命的黃金上，正趴著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