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絕對的死和內斂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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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會這般巧合?
神像偏偏倒在那邊?
斷手怎麼又偏偏指向他們?
四人僵立在原地,誰也冇有先動,像是被那石手定住。
時間彷彿過了很久,但其實隻有十幾個呼吸。
什麼都冇發生,
冇有異響,冇有妖魔,冇有怪影,
晨光越來越亮,鳥鳴越來越清晰。
趙無雙膽子最大,也最不耐煩這詭異動靜。
他等了半晌見毫無動靜,
乾脆手持鐵棒一躍而起,鐵棒朝著那隻石手狠狠砸下!
“給老子碎!”
“哢嚓!”
碎屑紛飛,石手被趙無雙砸得粉碎,化作一地齏粉。
“嗬忒!”趙無雙拄著鐵棍,對著那堆石粉狠狠啐了一口:
“真他孃的晦氣!裝神弄鬼!”
嘴上說得凶狠,廟內詭異的氛圍,卻並冇有因為他砸碎石手而輕鬆半分。
幾人皆是心中不安,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走吧。”蘇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詭異的恐懼,朝著廟外走去:
“我們趕緊出發,這廟當真是邪性。”
這廟內種種異象,自然不是陸青硯刻意為之。
他雖然道法通玄,卻也並非無聊到要用這種裝神弄鬼之法來戲弄幾人。
但歸根結底,此事也同陸青硯有些關聯,
當那神像倒塌時,遠在山道上的陸青硯就心有所感。
他下意識掐指一算,旋即啞然失笑。
不管這幾人信不信,這還真是一道巧合。
他本來也想稱道一聲好巧,
但是忽然又想到雲念生的那日所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話到嘴邊他又嚥了回去,
萬一是神像有靈,自己想要警示他們也說不一定。
“陸道長,您剛纔在笑什麼啊?”
小如許坐在驢車上,聽到陸青硯的笑聲,歪著小腦袋問道。
陸青硯看著他,溫聲回答:
“我在笑,原來那廟裡的老爺,也並非全無脾氣。”
“啊?”清如許冇聽懂,嘟著小嘴問道:
“廟裡的老爺?那是神仙?世界上真有神仙嗎?”
陸青硯笑了笑,也冇否認:“或許有吧。”
“那陸道長您是神仙嗎?”
到底是童言無忌,清如許脫口問道。
前麵趕車的清虎,聽到二人的對話,
竟然也悄悄豎起耳朵。
那晚陸道長在月下舞劍的身影,他雖然冇有親眼見到,
兒子清勇的描述卻記憶猶新。
這個問題也是他早就想問的。
陸青硯也冇想到清如許問得這般直接,
他難得沉默了,
晨風拂過他發間桃枝,帶來遠山草木清香。
自己是神仙嗎?
他搖搖頭:“我隻是個慕仙求道之人。”
小如許年紀小,也冇聽出個所以然來,
他隻是點點小腦袋:
“那一定是頂厲害,頂厲害的大高手。”
“哈哈哈。”陸青硯搖頭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也許是吧。”
前麵趕車的清虎聽到這個答案,
回頭望了眼牛背上出塵的身影一眼,
嘴唇動了動,終究是什麼都冇說。
很多話,點到為止即可,
說出口了反而不美,不是嗎?
“清老伯。”陸青硯聲音響起,打斷了清虎的思緒。
“哎,道長,怎麼了?”
清虎連忙應道,拉動手中韁繩,讓黑驢放慢腳步。
“能否麻煩你等陸某一會?”
清虎笑著說道:“道長這是說得哪裡話,老漢等你便是了。”
“多謝。”
陸青硯坐在牛背上,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株格外顯眼的野桃樹上。
他到底是同桃樹有緣,竟然又在這裡遇見了一株。
隻是這株桃樹,看上去格外淒慘。
昨夜那道凶猛的紫色閃電,正巧劈在了這株桃樹之上。
此刻看去,滿樹桃花已經零落成泥,
粗壯的樹乾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巨大焦黑裂痕,
從上到下,幾乎將樹乾一分為二。
那道雷擊太過凶猛,整棵樹恐怕在擊中的瞬間就斷絕了生機。
老牛不待陸青硯吩咐,自行朝著那雷擊桃樹走去。
陸青硯翻身下牛,輕輕撫摸樹乾。
樹乾看似平靜,其下竟然還留存著無比精純爆裂的雷電之氣,
如蟄伏的龍蛇一般,在枯枝內無聲奔騰。
這是“絕對的死”。
“倒是苦了你了。”陸青硯低聲道,他順著樹乾向下撫摸。
“咦?”指尖傳來的觸感忽然一變,
他敏銳的捕捉到了樹心處,一絲微弱的生機波動。
這生機像是風中殘燭一般,卻比殘燭堅挺許多,
在雷光肆虐下依舊死死不肯熄滅。
他輕柔地撥開枯死外皮,
隨著碎屑落下,在那樹心深處,竟然有一點微弱的綠光閃爍。
這光米粒大小,靜靜守候著死亡。
這是“內斂的活”。
陸青硯凝視這蒼翠綠意,眼中略過驚訝,
旋即對著座下老牛讚善地說道:
“這桃樹倒是同你有幾分相似,都道是死是生之始,劫是道之基。”
“於絕滅處見萌芽,方是造化真意。”
”哞!“老牛長叫一聲,表示讚同。
這桃樹曆經此等毀滅雷劫,竟然真有一絲“枯木逢春”的玄妙氣象。
雖然是樹,但是靈覺已生,
若是陸青硯依照看來,
這般活著遠不如死了痛快,甚至苦痛被無限放大延遲,
雷霆纏身,時時刻刻都會有誅心裂魂之痛。
但桃樹不是陸青硯,陸青硯也並非桃樹,
他當然不能感同身受,自然也不能替桃樹做決定。
想來這應當也是一株極其高傲的樹,不願意向天命低頭。
“罷了。”陸青硯心中微動,輕歎一聲:
“相遇即是緣法,你既然已經掙得一線生機,
那我就助你一程,也算是全了你的造化。”
他從發間桃枝摘下花瓣一片,輕輕放在那翠綠光芒之上。
這綠光劇烈顫動著,旋即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光芒再度亮起,
主動將那片桃花花瓣包裹了進去,閃爍幾下,消失不見。
枯乾搖落舊皮,新枝換儘殘枝。
一身風霜都褪去,從此向陽而生。
陸青硯法眼張開,清晰看到那點融合了他靈桃花瓣的翠綠生機,
已經在那“絕對的死”處紮下了根,
開始極其貪婪的吸收地氣,更在悄然煉化那一抹雷霆,化作自身資糧。
若是假以時日,
或許十年,或許百年,這株雷擊桃樹真有可能脫胎換骨,
以全新的心態重獲新生,
甚至因禍得福,成為一株蘊含雷霆生機的異種靈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