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桃木成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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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硯撫摸桃樹，低聲說道：
“好生修行，莫要負了這番機緣，陸某這便走了。”
彷彿是聽懂了他的話，這桃樹無風自動，
幾根殘存的枝椏輕輕搖晃，
其中一根位置最高，雷火之氣最為濃鬱的焦黑枯枝，
發出一聲“哢嚓”脆響，竟然自行斷裂。
不偏不倚，恰好朝著陸青硯方向落下。
陸青硯微微一愣，旋即展顏一笑，眼中流露欣賞之色。
他伸手輕輕接住，
這樹枝全身佈滿雷電焦痕，約莫四五尺長，小臂粗細，
似乎融入了陸青硯的一瓣靈桃花息的緣故，
這根桃枝竟然同他有著一絲微妙的聯絡。
“你倒是個知恩圖報的。”陸青硯將桃枝收入袖中：
“這回禮我便收下了，他日有緣再見，希望你氣象已成。”
桃枝再次無風搖晃，像是迴應。
陸青硯翻身上牛，桃樹尚且知恩圖報，
人自詡萬物之靈，卻很少有人做到這點。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呢？
“道長，您方纔在同那棵樹說話？”
清虎肉眼凡胎，自然是看不出樹心深處的綠芒。
在他眼中，這陸道長對著一棵被雷劈死的焦樹嘀咕了幾句，
那樹就自己掉下一根粗枝，恰好落在道長手裡。
這簡直聞所未聞。
陸青硯坦然點頭：“是啊老伯，這樹雖然遭受雷劫，
幸好它自己爭氣，其內靈性未曾斷絕，還有一點生機暗藏，
我點化它幾句，它便贈了我這截枯枝。”
“這樹也能聽懂人話？”
清虎更加震驚了，陸道長方纔還說自己不是仙人，
這般神異，即使不是仙人，應當也差不多了吧。
“若是聽不懂，又怎麼會恰好落下這截桃枝與我呢？”
“這，這……”清虎“這”了半天，也冇“這”出個所以然來，
隻覺得大半輩子的山野見聞，都抵不上今日所見。
這位陸道長，不僅能讓樹聽懂，還能讓他回禮。
不知為何，若是其他人這般，他定然難以接受，
但如果是眼前的陸道長，他又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想來仙人本該是如此吧。
“哈哈哈！”
陸青硯看他麵色糾結，也不再解釋，
索性朗聲一笑，對著清虎說道：
“老伯，莫要吃驚了，萬物有靈，各自有緣，我們走吧。”
清虎還在發愣，陸青硯已經駕著老牛沿著山道前行。
清虎連連甩頭，趕著驢車追了上去。
陸青硯坐在牛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膝上桃木，
這截桃木曆經天雷淬鍊，死中蘊生，又得到他的點化，
已經能算是一件天然的法器胚胎，
隻待匠心雕琢，便能顯化神威。
做個什麼好呢？
“啾啾！”
幾聲輕細呢喃如碎玉落階前，
陸青硯抬眼望去，天 上掠過兩隻燕影，
一前一後，朝著如墨遠山飛去，
雨過天晴，天色如洗，
一道七彩虹橋橫跨山嶺之間，
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陸青硯望著這虹橋貫日的天地奇觀，
心中頓覺明朗開闊，
這虹光璀璨，
倒是讓他想起了那日秋葉山巔，狐妖壽辰之上，
自己以庚金敕劍符引動斬妖劍光，
千裡妖氣皆碎，好不痛快！
現在回想起來，仍然覺得胸中豪氣激盪，指尖劍意縈繞。
符籙之威，雖然淩厲無匹，卻難以長久留存，
也需要耗費心神繪製，
既然手中已經有上佳桃木，
何不鑄一劍？
念頭一起，便如星火燎原，再也按捺不住。
說做就做。
陸青硯正了神色，將桃木橫放在身前，
他並未尋靜室，也冇有找什麼閉關之所，
他向來隨性，
索性就在這晃晃悠悠的牛背之上，
側身而坐，麵朝東方初升朝陽。
心神瞬間沉靜下來，與天地融為一體。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一點純淨明亮得火焰從指尖迸發，
這光溫暖和煦，帶著一股滌盪汙穢的中正平和之氣，
乃是他心頭那一口純陽之火所化。
他以這真火做刻刀，左手持著桃木，右手指尖成劍指，
削去桃木上焦黑得表皮和多餘的枝節。
木屑紛飛如桃花落雨，
可惜木屑還未來得及落地，就被這真火燒灼乾淨。
僅僅一炷香的功夫，
桃木已在陸青硯手中脫胎換骨，顯露出劍坯雛形。
長約二尺四寸，合二十四節氣輪迴之數，
寬一寸二分，應十二時辰流轉之象。
劍脊厚三分四厘，暗合天地人三才四方。
還未開鋒，自有一股銳氣透出，
其上純陽之光湛湛，清正之氣騰騰。
清虎和清如許坐在驢車上，恰好在陸青硯側前方，
陸青硯麵東而坐，正好將煉劍過程展現在他們眼前。
他從不故意炫耀，也不故意遮掩，
看到了就是緣法。
二人早已目瞪口呆，清如許小嘴巴更是張成了“O”形，
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爹，陸道長他？”清如許剛想發問，
話還冇說完，小嘴巴就被一張粗糙大手捂住。
清虎神色嚴肅地搖了搖頭，
豎起食指放在唇邊，示意小如許安靜.。
他雖然不懂這些，但他也明白，這過程應當對陸道長格外重要，
他們幫不上忙，不添亂就是最好了。
清如許被清虎嚴肅模樣嚇住，連忙乖巧地點頭，
大氣都不敢喘，一雙大眼睛死死盯住陸青硯手中動作。
劍坯初成，接下來就是最耗費心神的步驟，
銘刻道文，賦予這柄劍“道”和“威”。
陸青硯指尖純陽真火驟然一暗，一點璀璨金芒取而代之。
這金芒並非出自於他自身，
乃是借純陽之意，顯化出的心火金精，
無物不可鐫，無堅不可摧，
用來銘刻道文最是合適。
他神色越發專注，一雙碧眼方如寒潭映日，
眼中隻剩下手中劍坯。
陸青硯口中開始唸誦真言，
指尖璀璨金光傾斜而下，
先是正麵，他指尖輕動，
從上至下，刻出四個大字：
“天地敕令”。
字跡如雲氣盤旋，又如神仙醉酒，
歪斜但不失風度，
用的不是其他，正是符籙裡最上乘的雲篆。
雲篆是三元八會之文，八龍雲篆明光之章，
為天地間自然結氣而成，乃一切文字之祖，
用在這裡，雲篆最是合適。
每一筆落下，都有千鈞之重，
陸青硯額頭微微見汗，手指卻不敢鬆懈半分 。
隨著最後一筆令字收尾，
整柄木劍靈光暴漲，
四字臨空而起，已有鎮邪驅煞之能。
尋常妖邪，若是靠近此劍三丈，怕是要魂飛魄散。
正麵銘刻完畢，陸青硯將劍身翻轉，
指尖金光落在劍身背麵。
這次他刻下的並非文字，而是七星北鬥。
七星之間以金線相連，
每一形星辰都對應人體一處竅穴，
可借天上七星，驅邪破煞。
刻至最後一顆搖光星，
陸青硯指尖金光已略顯暗淡，
額上汗水彙聚成珠，順著鬢角滑落。
這道韻太沉了，
沉重到這柄桃木劍都承載不起，
劍身開始劇烈顫抖起來，發出低沉嗡鳴，
劍上金光與清光交錯明滅，已在崩潰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