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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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硯看著這群人明擺著耍賴，也不動怒，反而展顏一笑：
“既然諸位手頭實在不方便，那陸某也不好強人所難了。”
他語氣輕鬆，像是滿不在意：
“不過口說無憑，蘇俠士既然說等打了長蟲領賞錢再還，
不如給陸某立個字據如何？
白紙黑字，也算是有個憑證。”
趙無雙一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哈哈笑道：
“你這牛鼻子好生無禮！我蘇老大乃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薄劍蘇青，
一口唾沫一口釘！
難道還會昧了你幾十文銅錢不成？
寫字據？說出去也不怕笑壞大牙。”
蘇青一臉不以為意，見陸青硯態度堅持，
便從懷中摸了塊白手帕，
又從火堆邊撿起了一小截未燃儘的木炭，用腳踩滅了火星，
做勢欲寫，嘴裡說道：
“無雙，不可對道長無禮。
道長既然不放心，蘇某寫個欠條便是，
隻是荒山野嶺的，就隻能將就用這炭做筆，手帕當紙就是。”
陸青硯卻是抬手，製止了他：“蘇俠士且慢，這欠條若是要寫，還需要加個條件。”
“哦？道長請講。”
“若是你們打不下那長蟲，或者根本不去打，那這錢又當如何？”
這一下，不隻是趙無雙笑了，連同蘇青，白冠生，梨瓏，
四人都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毫不掩飾的鬨笑。
蘇青這也才確認，這道人是真不會武功，
連他們幾人功力深厚都看不出。
這下他更是心安理得了。
“哈哈哈，打不下長蟲？道長莫不是說笑？”
“就是！一條長蟲而已，再厲害能厲害到哪裡去，難不成還能飛天遁地不成？”
“就算它真成了所謂的精怪，那又如何？”
蘇青笑完，從袖中取出個四方金色小印：
“道長請看！此乃我們兄弟花重金，從大明寺高僧處求來的法印，
上麵有高僧佛法加持，就算是傳說中的妖邪，想來我們也能一戰。”
陸青硯也有些好奇：“哦？大明寺高僧法印？可否借陸某一觀？”
“道長請看便是，小心些，莫要摔了。”蘇青猶豫一下，
但見陸青硯是個柔弱道士，量他也看不出什麼名堂。
陸青硯接過，指尖摩梭法印，
其上並無佛門清聖之氣，也無任何道韻靈機，
同普通石頭並無區彆。
他將石頭交還，語氣依舊平和：
“這般看來，諸位想必十拿九穩了，那這欠條便寫吧，
隻是還需要加上一句，若是賴賬不還，或根本不去打那長蟲，則……”
蘇青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覺得這道士婆婆媽媽，
他懶得過多糾纏，便隨口說道：
“道長說如何便如何吧，蘇某照寫便是。”
陸青硯輕笑一聲：“若賴賬，則身死道消如何？”
“身死道消？”蘇青先是一愣，旋即覺得這四個字頗為江湖氣，
也夠狠辣，正好可以堵住這道士的嘴：
“哈哈哈，好，就依道長所言！身死道消！蘇某這就寫上！”
他不再猶豫，用那截黑炭，在那方白色手帕上寫道：
“承平七年，三月十五日，薄劍蘇青，欠陸青硯道長銅錢八十文，
俟往忘機山誅殺長蟲，領得賞錢後歸還，
如若賴賬，或未曾誅蛇，則身死道消，天地共鑒。”
寫完還裝模作樣的咬破手指，在名字上按了個紅印。
“給，道長收好了。”他將那白帕丟向陸青硯，
陸青硯隨手接住，低頭看了眼帕上字跡。
還拿著白帕對著無頭神像晃了晃：
“道友，你也做個見證如何？”
轟！
廟外漆黑無比的夜空中，一道熾烈無比的紫色閃電劃過雲層，
悍然劈落在神廟不遠處的官道旁，
刺目的電光將整個神廟照得一片慘白。
蘇青四人被突如其來的閃電嚇得一哆嗦，
蘇青更是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這天氣還真是夠冷的。”
他臉上再次重新堆起笑容：
“道長，這欠條也寫了，這肉我們可以吃了嗎？”
趙無雙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是啊，道長，我們可是付了錢的！”
陸青硯將白帕收入袖中：“這是自然，諸位請便。”
他不再多看這幾人一眼，繞回神像另一側。
他剛一離開，身後傳來肆無忌憚的鬨笑聲：
“哈哈哈，我當這牛鼻子有多大的本事，原來就是個傻子，還真信了欠條？”
“就是，還勞什子身死道消，笑死老子。”
“等天亮咱們進了山，誰知道咱們是誰？”
“嘿嘿，蘇老大，四十文買了三斤上好的燻肉，也是好手段。”
“莫要這般說，我們還要謝謝那道長，讓我們吃上這般便宜的肉。”
“烤上，烤上，老子都流口水了。”
陸青硯自然聽到了這鬨笑，腳步不停，臉上依舊帶著笑容。
好人少有，惡人常見，
石火光中爭長競短，幾何光陰？
蝸牛角上較雌論雄，許大世界？
俗人總是願意去爭那蠅頭微利，像是獲得了莫大的勝利一般。
清虎在另一側，隱約聽到了鬨笑聲，
又見陸青硯這麼快回來，
以為他吃了虧，抄起柴刀就要去理論。
清如許也握緊了小木棍，一副要幫忙的架勢。
陸青硯見他們這副模樣，不由得低笑一聲，
伸手攔下二人：“無事無事，老伯莫急。”
他將那四十文遞給清虎，又從袖中數出八十文，
一併交給清虎，輕聲道：
“老伯，這肉錢您收好，一百二十文。”
清虎看著手中銅錢愣住了：“道長，他們不是隻給了四十文嗎？還有八十文？”
“那八十文，他們打了個欠條，說等打了蛇領了賞錢再還。”
陸青硯解釋道：“我怕老伯吃虧，就先替他們墊上了，
欠條在我這，就當是他們欠陸某的。”
清虎一聽，頓時急了：“哎呀，道長你糊塗呀，怎麼還自己墊錢？
那幾個人看著就不像好人，他們要是跑了，您去哪兒找他們啊？
這錢我不能要，您快拿回去。”說著就要把陸青硯那八十文塞回來。
陸青硯按住他的手：“老伯放心，這錢是賴不掉的。
天下雖大，該還的賬總要還的。您就安心收下便是。”
他語氣平靜，清虎看著他清澈坦蕩的眼睛，心中的焦慮莫名平複了許多，
將錢小心收好：“那就多謝道長了，隻是讓您破費，老漢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無妨的。”陸青硯重新坐回篝火旁。
清如許也湊過來，仰著小臉問道：“陸道長，他們是大俠嗎？”
在孩子心中，帶著刀劍，說要斬妖除魔的人似乎就該是大俠。
陸青硯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大俠？哈哈哈，小如許，他們還差得遠呢。”
一夜無話，唯有急雨驚雷，相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