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風雨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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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幾日,天光晴好,春風和煦。
一行人沿著官道而行,雖然冇有駿馬賓士,
但是路況平坦,又有驢車代步,速度也說不上慢。
陸青硯斜坐在老牛背上,手中捧著周安送來的五雷法,細細研讀。
清虎駕著驢車,清如許坐在車板一側,
兩條小腿懸空晃盪,
一雙大眼睛欣賞著山野風光。
春意正濃,道旁野花爛漫,
紅的,紫的,白的,星星點點,鋪陳在山坡上。
遠山含黛,偶有飛鳥掠過晴空,
孩童心性,看什麼都覺得有趣,
清虎也算是聽話,就這般靜靜地看著,
一路上不吵不鬨。
天公不可能總是眷顧三人。
行至午後,天色就起了變化。
原本湛藍的天空有烏雲聚集,
雲層深處已有雷聲滾動。
“陸道長,”清虎勒住韁繩,抬頭望了眼沉沉天空:
“看這架勢,怕是要下一場不小的雨了。
這山裡氣候古怪,一下雨就容易起大霧,
迷了方向可就不好走了。
而且眼看這天色不小了,
老漢我記得這附近有座廢棄的破廟,
我們不如去那裡避一避 ,等雨停了再走怎麼樣?”
陸青硯放下手中書卷,打量了下四周,
那些喜歡潮濕的霧鬼已經開始活躍,
濕氣陰影在山野間穿梭,
顯然這是霧鬼在做著吞雲吐霧的前奏,
一場大雨已經迫在眉睫。
能找到一處歇息的地方也是好的。
他對著清虎說道:“就依老伯所言,陸某一切聽老伯的安排。”
“得嘞!”清虎一拉韁繩,黑驢打了個響鼻離了官道,朝著山上走去。
山路蜿蜒,好在並不長,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林木遮掩處,
隱約露出間古廟的輪廓。
廟牆斑駁,爬滿了翠綠藤蔓,
廟前空地上也長滿了雜草。
“就這了,陸道長。”清虎將驢車趕到廟門口,
率先跳下車,指了指裡麵:
“雖然破敗了些,好在主殿的屋頂依舊完好,
躲個雨,過個夜,應當是冇什麼問題。”
陸青硯翻身下了牛背,目光掃過眼前荒廟。
廟宇形製古舊,不像是本朝的建築風格,
裡麵毫無香火之氣盤旋,也無神靈駐足的感應,
顯然荒廢了不知多少年月。
他的目光落到廟門兩側,
兩側各離一塊石板,
石板上刻著字跡,
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需要仔細辨認才能看出:
心有雷霆,不怒而群妖自懾,
身含日月,無言而萬惡皆消。
橫批:邪不可近。
“心有雷霆,身含日月……”
陸青硯心中默唸,這對聯倒是同五雷法真訣有些相似。
一行人剛踏進廟門,外間便嘩啦一聲,
豆大的雨水毫無征兆地落下,
瞬間織成磅礴雨幕。
山風捲著雨絲從破廟灌入,
帶來些許涼意。
“嘿!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清虎慶幸地拍了拍胸口,
將黑驢牽到根柱子上拴上,
又從板車上卸下些柴火。
“陸道長,快來這邊歇著,烤烤火,驅驅寒,
幸好咱們腳程快,不然這雨淋下來可不好受啊。”
陸青硯走到清虎升起的篝火旁,
笑著應和道:
“確實是僥倖,清老伯也是神機妙算,料雨於先。”
“哈哈哈,山裡跑多了,自然是摸出點老天爺的脾氣。”
清虎被誇得有些驕傲。
清如許來進了破廟,更是閒不住,
在廟內跑來跑去,東看看,西瞧瞧,
對中間那尊神像尤為好奇。
陸青硯目光也落到那尊神像上,
神像泥塑彩繪,在歲月沖蝕下,
彩繪已經消退大半,
神像姿態奇特,並不是常態的盤坐或者站立,
而是半蹲在石台上,身子前傾,有作勢欲撲的感覺。
神像左手結天罡訣,右手端著蓮花座,
長劍背在身後,頭顱卻不翼而飛。
“小如許,莫要亂跑了。”陸青硯輕聲開口說道:
“又有人朝著這邊來了,還請安靜些。”
“又有人?”清虎扯著脖子朝著廟外看去,
除了雨幕,自然是什麼都冇看見。
“道長怎麼知道的?”
陸青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陸某聽力尚可,聽到些風雨外的動靜。”
清如許聽到招呼,乖乖地坐到清虎和陸青硯中間,
眼睛朝著廟外瞧去。
陸青硯則是輕閉雙目,靜聽遠處人聲。
山道上,三男一女沿著山路走著。
“這什麼鬼天氣,上山還是晴天,怎麼轉眼就下起雨來了。”
走在最前麵的男子約莫二十六七歲,手中提著把薄劍,
一身黑色勁裝,外麵罩著蓑衣,頭上帶著鬥笠,
這是一行人的領隊,名叫蘇青。
“嗬嗬,蘇老大,你有鬥笠蓑衣怕什麼?
可憐我們這些兄弟,可就這一身單衣,浸了個透心涼。”
接話的是個身如鐵塔的壯漢,
他光著棒子,一身肌肉紮實,肩上隨意搭著件短褂,手裡扛著根黑色鐵棍。
他對著遠處身穿紅色勁裝的女子努努嘴:
“瞧瞧,給我們梨瓏妹子妝都弄花了!這雨也太不解風情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梨瓏妹子的身材還真不錯!”
那紅衣女子聞言,柳眉一橫,刷的一聲,
手中雁翎刀出鞘,刀鋒直接橫在壯漢脖子前:
“嗬嗬,趙無雙,你說是你脖子結實,還是姑奶奶我刀更硬?想試試?”
趙無雙似乎早就習慣,非但不懼,反而嘿嘿一笑,
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推開刀鋒:
“開個玩笑嘛,梨瓏妹子, 何必動刀動槍的?濕了身子,小心著涼。”
“行了,都少說幾句。”走在隊伍末尾,
一位身穿青衫,頭戴儒冠的男子打斷了他們,
他腰間同樣佩著長刀,但是氣質更接近儒生,名叫白冠生。
白冠生看著遠處:“前麵似乎有些火光,雨勢太大了,我們去那裡避一避。”
地麵泥濘,幾人畢竟是習武之人, 腳力還是很快的。
不一會功夫,幾人就到了破廟前。
見廟內燃著火光,四人腳步同時一頓,互相交換一個眼神,
不約而同地握緊手中武器。
蘇青上前,對著廟內火光處喊了一聲:
“裡麵的朋友,山雨太大了,途經此地,可否行個方便,讓我們進來避個雨?”
廟內陸青硯睜開眼,對神色有些緊張的清虎擺擺手,
示意其不用緊張,他走到廟門口,對著那四道身影拱手一禮:
“幾位朋友不必多禮,貧道陸青硯,與友人途經此地,亦是躲雨歇腳,
廟宇雖破,尚可容身,諸位儘管進來便是,外麵雨大,莫要染了風寒。”
陸青硯聲音柔和,聽上去讓人天然帶有好感。
蘇青四人藉著廟內透出的火光,打量了一眼門口之人。
隻見是個身穿月白道袍的年輕道士,麵容清秀,氣質溫潤,
髮絲間還斜插著一枝桃花,
見他手上並無老繭,外形也不似孔武有力之輩 。
幾人鬆了一口氣,互相點點頭,
蘇青也拱手還禮:“原來是一位道長,那便多謝了。”
四人不再猶豫,魚貫而入。
進得廟來,頓覺暖意撲麵而來。
他們快速掃了下廟內環境,
一堆篝火,一個獵戶打扮的漢子,一個孩童,
一頭老牛,一輛驢車。
他們很識趣地冇有湊到篝火旁,而是在神像的另一側,
麻利地升起堆篝火,開始脫下外衣,放在火堆旁烘烤著。
清虎從驢車上卸了條風乾的豬肉腿,
用樹枝穿了,
夾在篝火上烤著,香氣很快就在廟內瀰漫開來。
一邊四人還啃著乾巴巴的乾餅,聞到這烤肉香氣,頓時覺得手中乾餅味同嚼蠟。
趙無雙喉結滾動,壓低聲音說道:
“蘇老大,那肉腿真他孃的香啊,咱們帶著的乾糧早就吃膩了,
嘴裡能淡出個鳥來,
你看咱們能不能同那道士打個商量,
花錢買他一些?
我看那獵戶烤了老大一條,也不見得吃得完吧?”
蘇青也有些意動,他看了看白冠生和梨瓏,
白冠生點了點頭,梨瓏雖然冇有說話,
但瞥向烤肉的眼神也暴露了她的想法。
“行吧,我去問問。”蘇青放下乾糧,走到陸青硯這邊的篝火旁,
對著清虎和陸青硯抱拳:
“這位道長,老伯,打擾了,在下蘇青,與幾位同伴趕路匆忙,冇帶什麼糧食,
老伯這肉腿能否賣與我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