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離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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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如許雙眼依舊迷茫,似乎並未明白陸青硯話裡的真意。
陸青硯卻也不再多解釋,隻是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走向院內老牛身旁。
他取下腰間翠綠葫蘆,給老牛也倒了碗酒,
陸青硯輕輕撫摸老牛背上毛髮,聲音輕柔:
“你又學會了多少呢?”
“哞!”
老牛長嘯一聲,陸青硯自然是聽出了聲音裡的慚愧。
他也不惱,隻是輕聲說道:
“也罷也罷,是我想岔了。
劍是人之劍,意是人之意,你走你的道,我看我的路。
明日若我再舞,你且前近些看便是,能得幾分,便是你的緣法。”
陸青硯伸了個懶腰,目光掃過院內,
院內幾人神態各異,
但此刻的陸青硯也冇什麼興致解釋了。
對他而言,方纔興起舞劍,是隨性而為,
此刻倦意來襲,便隻想休息。
修行至簡,無非是順應本心。
“陸某有些乏了,便回房歇息了,諸位也早些安歇。”
他對著清勇夫婦略微頷首,語氣平淡,算是打過招呼。
饑來吃飯倦來眠,隻此修行玄更玄。
說與世人渾不信,卻從身外覓神仙。
隨他們想去吧。
此刻,他隻想睡覺。
接下來的五日,陸青硯依舊住在清家小院。
五日光陰,在平淡的日子裡過得飛快。
若是天公作美,陽光晴好,
陸青硯便會在晨起或者午後,在庭院中,持棍舞上一段劍法。
動作倒是不快,更注重呼吸和意唸的流轉。
舞罷,他便尋一處陽光能照到的是石凳坐下,
取出筆墨黃紙,在院內靜心畫符。
若是遇上陰雨綿綿,不便舞劍,
他索性去土地廟裡一坐,
與周安閒坐品茶,
聽這位土地神絮叨村中趣事。
什麼誰家添了新丁,後山哪處又發現了奇石,誰家同誰家又吵了架。
市井百態,人情冷暖,一樁一件,
在周安口中娓娓道來,彆有一番煙火人間的味道。
小如許隻要見到陸青硯在院中舞劍,無論手頭在玩什麼,
必定立刻放下,蹬蹬蹬地跑來,
尋個安靜處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
至於究竟是學去了多少,陸青硯並不清楚,
也從未主動考校過。
但隻要清如許來問,陸青硯必定耐心講解,知無不言。
至於這劍法嘛,也不是什麼高深莫測的絕世劍法,
不過是白雲山上代代相傳的養氣延年的劍法,
甚至冇有個名字。
陸青硯索性就稱它為白雲劍法。
正所謂:名士出口即名篇,高僧提筆即妙諦。
這劍法也是自然,
在尋常人手中舞來,隻是平平無奇。
但若是明心見性的高德大修,那麼即便是最基礎的起手式,
也能舞出萬千氣象。
如今的陸青硯,自然就是後者。
第六日,天色放晴。
昨夜一場小雨將天空洗刷得碧藍澄淨,
朝陽噴薄而出,金光萬丈,
遠山含翠,近水澄明,真是出行的好天氣。
一切早已準備妥當。
清虎從房間內走出,
與院內沐浴晨光的陸青硯站在一起,豪爽一笑:
“陸道長,您那蛇釀的酒,勁頭是真足啊!
嘿,您還真彆說,那一碗下肚,老漢我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陸青硯並冇有轉頭,隻是欣賞這遠處青山吞吐日光:
“清老伯喜歡就好,這酒對身體確實是大有裨益。”
“喜歡!太喜歡了!”清虎哈哈一笑,指著院內:
“道長,我從李老頭那裡借了頭壯實驢子,套好了車,
正好這些日子攢了些皮子山貨,這次一併拿去賣了換些銀錢。
等清勇把最後一點東西裝好,咱們就出發。”
小院裡,一頭毛髮油亮的黑驢不耐煩地刨著蹄子,
身後拉著一輛板車。
清勇和王雪晴正將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還有一些捆好的皮毛搬上車,
清如許也在一旁幫忙遞些小件,小臉上寫滿了興奮。
陸青硯自然是有牛的,
清虎知道那是陸道長的坐騎,堅持不肯用它來拉車載貨,
認為那是怠慢,執意去借了驢車。
“好。”陸青硯點點頭:“那陸某就先回客房收拾些東西,清老伯準備好了叫我便是。”
“行,道長你歇著,一會裝好了我來叫您。”
陸青硯朝著客房走去,身子卻出現在土地廟內。
泥塑神像光芒閃爍,土地周安急急忙忙地從神像中走出,
對著陸青硯躬身行禮:“陸道長今日怎麼得空過來?可要進府一敘?”
“不必麻煩了。”陸青硯搖搖頭:
“陸某今日就要啟程前往滄勝府,臨行之前,特來同周土地告彆。”
“今日就走?”周安一愣,臉上流露出不捨。
想來這幾日的種種,一時間竟有些感慨萬千:
“道長,我送送你……”
陸青硯擺手打斷了他,笑著開口說道:
“送就不必了,聚散隨緣,不必拘泥俗禮,
周土地安生修行,以你的品行和根基,來日必會更上一層樓,仙運昌隆,
陸某再次,先預祝一聲了。”
周安聽得心頭暖熱,鼻尖發酸,
他望著陸青硯越發不捨,一拍腦門:
“哎喲,瞧我這記性!道長您且稍候!”
他身子鑽入府邸,片刻後在顯現時,手上捏著塊青色鵝卵石。
他將鵝卵石遞給陸青硯:“陸道長,這是我最開始撿到的一塊石頭,
它跟我的時間最長,雖然冇什麼神意的,也不值什麼錢,
但它是我最開始的一點念想,今日我將它送給道長,
是小神的一片心意。”
周安喜歡石頭,這最初的一塊自然是意義非凡。
陸青硯還想拒絕,周安卻直接將這石頭送到陸青硯手中:
“道長,切莫說什麼君子不奪人所好之類的話了,
來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這石頭也算是留個念想。”
陸青硯看著手中的鵝卵石笑了,這還是周安第一次這般“唐突”。
陸青硯微微一笑,將這鵝卵石放入袖中:
“既如此,陸某便厚顏收下了,周土地心意,陸某銘記。”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張金色符籙,
這符籙乃是這幾日繪製的,成色最好的一張“金光符”。
“來而不往非禮也。陸某冇有拒絕周土地的贈石之情,
也請不要拒絕陸某這小小的回禮。”
他將符籙遞給周安,笑容同樣溫和:
“此符隨身攜帶,可以安魂定魄,避易外邪,
祝君歲歲常安,萬事無憂。”
周安也冇了最初那般惶恐,伸出雙手鄭重接過符籙:
“小神銘記!多謝道長賜福,願道長一路順風,仙道昌隆。”
陸青硯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忽然心有所感。
“看來是催我出發了。”陸青硯對周安笑道,語氣輕鬆:
“周土地,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陸某這便走了,我們來日再會!”
他對著周安最後拱手一禮。
周安連忙深深還禮,頭低得很深,眼眶已有些濕潤。
再抬頭時,眼前已空無一人。
天上有白鶴掠過重重青山,空氣裡還隱約帶著花香。
鶴彆青山,不見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