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月下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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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小院裡擺開一張四方小桌。
清虎喝了那蛇酒，依舊冇醒，
清如許興奮地跑進院內，邀功似的對著王雪晴喊道：
“娘，陸道長醒了！我把他請出來了。”
王雪晴正將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鮮筍湯放在桌上，抬頭瞥了兒子一眼，笑罵道：
“行了行了，就你嗓門大，娘看見了。快去把手洗乾淨，準備吃飯了。”
隨後又笑著對陸青硯說道：
“道長，今天下了雨，山上的筍子都冒出來了，我特意挖了些嫩的，你可一定嘗一嘗。”
陸青硯笑著點頭，同清如許一道去院角井邊，
清如許搶過葫蘆瓢，舀起清水：“陸道長，我給您打水洗手。”
“有勞小如許了。”陸青硯樂嗬的答應著。
幾人圍坐小桌，
一大碗鮮筍湯熱氣騰騰，乳白色湯液上浮著翠綠蔥花和幾片金黃色臘肉，
桌邊切開枚紅油鹹鴨蛋，蛋黃起著流沙，往白粥上一拌，彆提多美了。
天上明月高懸，清光浸透小院。
燈下四人圍坐，飯香伴著閒談。
陸青硯夾起一塊鮮筍送入口中，果然是鮮嫩爽脆，
他慢慢嚥下，對著王雪晴和清勇說道：
“這幾日多謝夫人和清兄弟的盛情款待了，
陸某不日就要繼續啟程，前往滄勝府了。”
“啊？”清勇正端著碗喝湯，聞言也是一愣：“陸道長這就要走？
可是家裡有什麼地方招待不週？”
陸青硯笑著搖頭：“清兄弟多慮了，石盤村山清水秀，貴府待客至誠，
飯菜可口，住處清淨，何來不周之說？
隻是陸某聽聞那滄勝府有‘山城水府’的雅稱，景色天下一絕，
陸某想去瞧一瞧。”
“這樣啊。”清勇撓了撓腦袋：“那府城景色的確獨特，想來道長不會失望的。”
王雪晴在一旁聽著，輕聲勸道：
“陸道長，既然不急著趕路，不如在多住些日子？
再過些日子，我們也要送如許去府城上學，
這山高路遠的，路上有個照應也好。”
“上學？”陸青硯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正埋頭吃飯的清如許：
“小如許如今纔去府城上學嗎？”
“也不是。”王雪晴耐心解釋道：
“當家的有個侄子，叫清淳，是個讀書種子，早年還考上過秀才，風光的時候，還給知府老爺當過幕僚先生呢，
原先那位知府老爺告老還鄉，清淳這些年也攢了些銀子，
便在府城尋了出安靜院落，開了家小私塾，自己做教書先生。
如許原先就在他那裡上學，
前些日子，清淳先生身子骨不太好，染了場風寒，
怕病氣過給孩子，就給自己的學生放了假。
我們才趕緊把如許接回來，正好陪陪他爹。
今早剛收到清淳托人捎來的書信，
說病已大好，再過些日子，等天氣回暖些，就可以重新授課了。
我們正盤算這，過幾日就送如許去唸書呢。
道長要是多留些日子，到時候讓清虎同您一道，
他認得去府城的路，
兩個人也比一個人趕路強不是？”
聽到這般安排，陸青硯想了想，便答應下來：
“夫人考慮周全，如此安排就好。那陸某就多叨擾幾日，
到時候同清老伯和小如許一道出發就是。”
“太好了。”小如許一拍大腿，高興地說道。
王雪晴也是眉開眼笑：“不叨擾，不叨擾。”
吃過飯，收拾了碗筷，一家人並未歇息，
而是搬著小板凳，就著月光，坐在院子裡納涼。
清如許到底是個孩子，坐不住。
又拿出他那根棍子，在空地上“呼哈”地比劃起來。
陸青硯朝著那舞劍地稚嫩身影，笑著走去。
他輕輕按住清如許揮舞木棍的手腕，
“小如許，”陸青硯低頭看他，聲音溫柔：“你想學劍嗎？”
清如許動作驟然停住，一雙大眼睛儘是期待，
他重重點頭：“想！我想！做夢都想！”
陸青硯含笑說道：“我教你。”
他順手接過清如許手中木棍，
一旁的清勇和王雪晴都樂嗬嗬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清勇側頭對著王雪晴說道：
“娘，看來陸道長也是頗有童心，喜歡小孩子，這是要陪如許玩耍呢。”
王雪晴笑罵一聲：“就你話多，彆擾了道長的興致。”
嘴上這般說，心裡想的恐怕是和清勇一樣的，
見孩子喜歡舞劍，便興起陪著玩鬨一番。
陸青硯是何等敏銳的聽力，自然將二人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隻是低頭輕笑，並不理會。
他走到院子中央，神色突然無比認真：“小如許，看好了，今夜我隻演示一遍。”
清如許屏住呼吸，用力點頭，小拳頭都下意識地握緊。
陸青硯不再多言，手持木棍立於庭中。
明明是木棍，卻冇由來透出一股鋒銳。
他深呼吸一口氣，雙足微微錯開，
猛然睜開眼，
木棍輕揚，無鋒亦成芒，
步法輕靈如鶴，起落無聲，
腰肢婉轉如雲，舒展自如。
木棍破空竟然有秋水出鞘般清亮聲響，
髮絲隨風飄揚，肆意而張揚，
舞至極興處，陸青硯長嘯一聲，
解下腰間酒壺，就這漫天月華，仰頭暢飲，
手中木棍卻未停歇，反而就著那口酒，舞得更加酣暢淋漓。
月華如流水，靜靜傾瀉。
隻有這樣的月光，在這精彩絕豔的劍術下，纔不會黯淡失色！
也隻有這樣的劍術，才配的上這亙古的明月清輝來佐酒助興！
清勇和王雪晴二人早就驚呆了。
就是再不懂劍的人，都看得出這是一手頂好的劍法。
清如許更是癡癡地看著，
白衣，綠酒，明月，長劍，
這畫麵永久鐫刻在他腦海中。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隻是一瞬，或許已地老天荒。
陸青硯終於停下，最後一式結束，
木棍斜指地麵，額角已經滲出細密汗珠。
陸青硯的劍法太過於驚豔，待到停下時，
庭中寂靜無聲。
他將木棍還給清如許小手中。
清如許渾身一震，像是被電流擊中，
回過神時，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木棍，又抬頭看了看眼前含笑望著自己的陸道長。
兩行清淚莫名的奪眶而出，
他帶著哭腔說道：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真正的大俠！”
陸青硯用長袖輕柔的拂去他臉上的淚水，
蹲下身子與清如許視線平齊：
“少年見大俠？”
“不對啊，小如許，你看到的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