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雨打秋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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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在前方領著路，身子化作一道狐形流光， 在林中急速穿梭。
她不敢耽擱絲毫，
隻盼著早點將這道人引到大奶奶跟前，
到時是戰是和，自有奶奶定奪。
陸青硯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其後，
步履從容，像是在自家庭院漫步一般，速度卻是絲毫不慢。
這白狐起初還回頭小心翼翼地瞥一眼，
生怕自己跑得太快，惹得這道人不悅。
但她很快發現，無論自己是加快速度，還是放慢腳步，
身後那道人總能穩穩跟在身後。
她心頭一凜，收起了最後一點小心思，悶頭朝著秋葉山深處疾馳。
這場雨終究是下了下來，
起初還是淅淅瀝瀝，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
俄頃間竟化作傾盆之勢，如天河倒瀉，嘩啦啦衝擊著山林。
奇的是，這霧氣在如此暴雨的沖刷下，
非但冇有散去，反而同蒸騰的水汽相融，變得越發朦朧厚重。
陸青硯依舊信步而行，並未用法術散去雨水或迷霧，
他行走雨中，五感卻格外的清晰。
這霧氣並不尋常，雲山霧罩之中，有黑影攢動。
“霧鬼嗎？”陸青硯心中瞭然，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這霧鬼雖然稱鬼，卻並非是陰魂怨靈，
乃是山中水精木魄之屬，得了天地造化，
懵懂間生出一點靈智。
它們性情大多溫和甚至是膽怯，
並無害人之心，
隻是天生喜歡陰暗潮濕，
常於雨天出冇，
心情愉悅之時便會吞雲吐霧，
算是它們獨特的嬉戲和修行方式。
一團較大的霧鬼晃晃悠悠，同陸青硯打了個照麵，
透過雨幕，陸青硯這纔看清楚了霧鬼的模樣。
身子近乎透明，隻在雨水穿過時，身子微微盪漾，
臉上冇有眼耳鼻，隻生著一張小嘴。
小嘴一張一合，如魚兒飲水。
隻見那小嘴一吸，
周圍的靈氣和雨水被一併吞入口中，
透明的身子輕輕鼓動，從頭頂吐出個拳頭大小地透明泡泡。
這泡泡浮到天上，
便啵的一聲破碎，裡麵的霧氣散落到天地間。
陸青硯看得真切，不由得輕笑出聲：“冇想到這秋葉山中，竟然有這般有趣的生靈。”
那霧鬼被他的話嚇到，小嘴瞬間緊閉，唰的一聲，躲入一旁岩壁中。
陸青硯搖頭失笑：“倒是我打擾你了。”
前麵的白狐自然是聽到這話的，不由得詫異的瞥了了陸青硯一眼。
隨著越往秋葉山腹地，雨勢雖未減小，但周遭的濃霧卻漸漸變淡。
陸青硯當然知道這霧氣消散的原因，
自然是是那群膽小的小傢夥不敢進入深處。
山中也漸漸出現其他走獸的身影，
有叼著奇異石頭的黃鼠狼，也有叼著神秀草木的赤狐……
它們的修為高低不一，但都默契的朝著山中深處奔行，互不打擾。
時不時還能碰上一兩隻化形的大妖，
它們或作書生裝扮，或作武夫模樣，行走間自有氣度。
它們自然看不出陸青硯深淺，
隻覺得眼前的道人氣息與山林一體，深不可測，
驚異之下，自然不敢貿然上前。
隻是遠遠地點頭致意，
陸青硯也從容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這秋葉山深處，果然是彆有洞天，群妖彙聚，
似乎在準備一場盛會。
那狐大奶奶的壽宴，倒是排場不小。
前方引路的白狐突然像是被施法定身一樣，
四隻爪子不斷刨著地麵，地上都隱約出現了個小坑，
卻不能移動分毫，它自己似乎也毫無察覺。
幾乎是同一時間，陸青硯心有所感，
緩緩轉頭，朝著那雨幕深處望去。
雨打青山，水汽氤氳。
一道雪白身影，正從容踏雨而來。
來人是一男子，雙十樣貌，
一身勝雪白衣，在這泥濘山道中顯得格外潔淨。
他手中撐著一把油紙傘，
傘麵繪製著淡淡的水墨山雲，在雨中暈開朦朧意境。
他冇有立刻開口，隻是隔著雨簾，含笑望著陸青硯。
那笑容清淺，卻不似陸青硯一般平易近人，
陸青硯覺得這人的笑中，帶著些清貴氣。
直到他走到陸青硯身前幾尺，方纔停下腳步，
就這般持著油紙傘，對著陸青硯單手行禮：
“在下雲念生，見過道友。”
動作優雅自然，聲音如玉石相擊。
陸青硯同樣拱手回禮，笑容溫潤：
“貧道陸青硯，有禮了。”
雲念生笑容更深了些，走近幾步，
順帶把手中油紙傘一轉，傘麵隨之擴大一圈
堪堪將陸青硯籠罩在內。
傘邊彙聚的雨水，沿著傘沿穿成水線，
水線落入泥地，四周有新綠小草躥出。
他持傘與陸青硯並肩，側頭看向陸青硯，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
“道友雅興不淺，這山中暴雨，泥濘險徑，
卻似閒庭信步，賞景怡情，彆有一番氣象。”
陸青硯抬頭打量著傘內，空氣裡那股濕氣被隔絕在外。
一傘之隔，傘下居然有自成一界的韻味。
他收回目光，對著雲念生溫聲道：
“雲道友謬讚了，不過隨性而行，恰逢其會罷了。”
“看此間氣象，群妖彙聚，道友可是要去赴那胡大奶奶壽宴？”
雲念生麵露出不屑之色：“那小狐狸尚且請不到雲某。”
這話一出，他似乎是覺得有些失禮，笑容重新浮現：
“不過，以道友這般風姿，想來那小狐狸也是請不到的。”
小狐狸？
看來眼前這位道行同樣深不可測啊。
陸青硯坦然點頭：“不瞞道友，陸某算是不請自來。”
“巧了。”雲念生展顏一笑：“雲某此番，也算是不請自來。”
“既然是通路，不如你我二人結伴而行？”
“這漫漫山路，有個人說話也是好的。”
陸青硯點頭應下：“相遇即是緣法，能與雲道友同行，
觀此山雨，論道賞景，也是一樁美事。”
二者相視一笑，兩人一傘，並肩結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