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壽宴】
------------------------------------------
雲念生抬手,伸出修長的手指,遙遙一點,
那白狐彷彿從噩夢中驚醒,
身子頓時失去平衡,向著前方撲倒而去 ,
在地上連打幾個滾 ,弄得滿身泥水,
它用前爪捂住腦袋,齜牙咧嘴,顯然是摔得不輕。
“這是怎麼回事?”白狐心中驚疑。
還以為是身後的陸青硯施了法,
它回頭瞥了一眼,這一眼差點將她嚇得魂飛魄散。
不知何時那道人身旁竟多了一男子,
這男子同那道人一樣,同樣看不出深淺,
反正對她來說,隻高不淺。
白狐心中警鈴大作,正欲匍匐行禮,
卻見那白衣男子朝著她招了招手。
那白狐隻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眼前被黑暗吞冇。
連慘叫都冇能發出,就失去了意識。
這時這小狐狸也才知曉,並非所有的高人都願意浪費口舌同她解釋。
陸青硯卻在一旁看得真切,這雲念生看似隨意,
其中卻蘊含奧妙,對靈氣的運用精妙入微,
這在仙道上叫做“舉重若輕”,
莫說是一隻白狐,
恐怕就是一座大山,剛纔那一招也足以拘押在手。
雲念生將白狐收入傘內山水,
朝著陸青硯歉意地笑了笑,解釋道:
“陸道友,這白狐得了我青丘傳承,卻不思正途,
心懷機巧,險些釀成大禍,
這段因果,因我青丘傳承而起,雲某身為青丘族人,自當由我了結。”
他又補充道:“此番去那狐妖的宴席之所,路徑雲某自然知曉,
這白狐暫且由我收押,
待到事了之後,再做處置,不會耽誤道友之事。”
陸青硯忽然想到周安所說,這青丘乃是九尾狐的道場,
眼前這位口稱“了卻因果”,
其身份,想必十有**就是那來自青丘的九尾天狐,
難怪有如此氣象,隨手一出,就是不凡。
“原來如此。”陸青硯對雲念生拱手笑道:
“既是青丘內部因果,自當由雲道友處置,
此狐與陸某的因果,主要繫於石盤村土地,
它恩將仇報,意圖鳩占鵲巢,險些害了地祇性命。”
雲念生態度鄭重:“此事雲某已經掐算出一二,那石盤村土地庇護一方,有恩於這孽畜,
卻反受其害,此乃大過。
待此間事了,雲某自當親自前往石盤村土地廟拜會,賠禮道歉,妥善安排。”
“如此,甚好。”見到雲念生這般說,陸青硯也不便多說什麼。
兩人在林中穿行,
約有一刻鐘,眼前山林豁然開朗。
前方群山環抱之間,出現塊被乳白色光罩籠罩的廣闊平台,
光罩將外界的雨水雲霧儘數隔絕。
光罩下,山巔上,
絲竹管絃之聲悅耳悠揚,混雜著鶯啼雀鳴,
平台以白玉為基,其上鋪著赤色狐毛地毯,
地毯色澤鮮亮,隱隱有靈氣波動,
顯然是眾多狐族子弟褪下的毛髮織成。
白玉長案排列整齊,
案上擺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靈果珍饈,仙草靈釀。
兔妖化作童子捧來靈芝,仙鶴銜來仙草飛落而下。
往來賓客絡繹不絕,
化形的,未化形的精怪妖獸皆彙聚於此。
恐怕不止秋葉山,連著附近山脈有些道行的精怪應該都來了。
排場之盛大,賓客之繁雜,遠超常人想象。
陸青硯麵色平靜,尋了處靠近邊緣的位置坐下。
身旁的雲念生看著眼前這幅群妖來朝的景象,
卻是麵帶怒意,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
“嗬,好大的排場,想當年雲某千歲壽辰,邀四方道友,
品清茶,論大道,也不過是山中清談,
何曾如此奢靡張揚,一副人間帝王做派!”
陸青硯聞言,隻是端了杯身前不知名的靈茶,垂眸抿了一口,茶香繞過喉間,未作評價。
他知道,一些道統傳承要求“清修”,自然是不喜歡鋪張浪費的,
一是憂弟子心迷浮華,忘本失道;
二是懼宗門清規漸弛,正氣不存。
有的甚至把這類要求寫入門規,山規。
青丘恐怕也有類似的約束,所以狐大奶奶這般做派,
才引得雲念生心中不悅。
但這終究是他們門內的事,自己隻算得上個“外人”。
所以,他陸青硯也隻是,旁有千言皆寂寂,掌中一盞自悠悠。
一旁的雲念生見陸青硯坐下,也暫時壓下心中怒氣,挨著他坐下。
二人氣質出眾,又身具人形,看不穿修為,
在眾多奇形怪狀的妖獸中格外醒目。
周圍的小妖們雖然好奇,卻也不曾上前搭訕,
隻是遠遠觀望,竊竊私語。
中途倒是有隻牛妖端著酒杯前來搭話,
它化形頗為完全,隻是保留了頭上一對牛角,
說得上一句大妖,它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麵色赤紅,說話都帶著酒氣:
“兩位兄弟,麵生得很啊!不知在哪座仙山修行?
老牛我叫牛衝,是亭山得道的仙牛,
今日有緣相聚,交個朋友,
老牛我來日必定登門拜訪。”
亭山,這亭山山脈幾乎橫跨了半個大庚王朝,
其中不乏大妖潛修。
坐在他身旁的雲念生,聽到牛衝自報家門後,
非但冇有好臉色,反而冷哼一聲:
“滾!”
這個滾字如雷音轟擊在牛妖靈台,
它隻覺得渾身如墜冰窟,
身子僵在原地,這下酒也醒了,
手中酒杯脫手,打碎在地。
他甚至都不敢在直視二人,更彆提反駁,
真就依著雲念生所說,滾著離開了這張案桌。
群妖皆驚,無人再敢上前搭話。
宴席中央,一曲終了,一群由花精化作的舞姬緩緩退場。
一隻皮毛油亮的小狐狸跳到高處,尖聲喊道:
“吉時已到,恭迎狐大奶奶。”
喧囂的宴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那座白玉石台。
隻見綵衣飄飄,珠光寶氣,
一位看起來不過是二八年華的女子,
在一群身段不俗的狐妖簇擁下,如同眾星捧月一般,
緩緩走上高台,
她身穿七彩霓裳,頭戴珍珠翡翠瓔珞,耳墜明月璫,行動間環佩叮噹,
端的是華貴逼人。
正是今日的壽星,狐大奶奶。
她走到高台中央,朗聲開口:
“歲月二百,浮生一宴,承蒙各位道友遠道而來,
為妾身賀壽,妾身感激不儘,
今日良辰美景,願與諸位開懷暢飲,
更願藉此良辰,與諸位共參妙法,同證大道。”
其下爆發山呼海嘯般的聲浪,
各種祝賀如潮水湧來。
狐大奶奶似乎極其受用,臉上笑容越發燦爛。
她身側一位充當司儀的狐妖上前,高聲道:
“壽宴開席,諸妖獻禮!”
這獻禮環節是妖界壽宴的慣例,也是為了彰顯實力,攀比交情,
也能讓主人家回回血。
“亭山牛道友,獻千年朱果一顆。”
“燕山青玉娘娘,送山水之精一枚…”
“黑風大王送天外玄鐵一塊。”
……
一份份賀禮被叫出名錄,其中不乏珍品。
就在氣氛最熱烈之時,
一道清越平靜的聲音壓下所有喧嘩,
清晰地傳入在座每一位精怪耳中:
“青丘雲念生,送來仙法道脈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