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巧舌如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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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硯的聲音依舊是溫柔無比，
可此刻對於白狐來說卻格外刺耳。
她低著頭，雪白的狐耳劇烈顫抖，
一雙妖異的豎瞳，藉著低頭的遮掩，
用餘光打量著眼前這道人。
道袍雪白，桃花鮮活，
身姿挺拔如鬆，周身有清光流轉，引動霧氣緩緩盤旋。
想來那道符紙就是出自眼前之人。
白狐在打量著陸青硯，陸青硯自然也在審視著她，
一雙碧眼方瞳內清氣環繞，
“這是化了形？”陸青硯輕聲自語：
“不對，是用了障眼法，強顯人形。”
眼前的白狐雖然身具人形，
卻並不是如真正的大妖那般，“脫胎換骨”後曆經雷劫化作人形，
而是利用障眼法，顯化具肉身皮囊，
真身正藏在裙下。
白狐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跑，
可馬上就意識到，這等道妙真修當麵，
自己斷然是不可能跑得掉的。
此刻又被點破了術法，她趕緊將身子一抖，
皮肉如水波般盪漾，
整具身軀如褪下畫皮一般，
從頭到尾，開始緩緩剝落，
白煙瀰漫，霎那間隻剩下一隻右手焦黑的白狐。
她體型倒是比尋常的狐狸大些，
眼中驚恐未散，學著人類模樣，
兩隻前爪拱在身前，對著陸青硯行禮，口吐人言：
“小妖白蘇蘇，拜見上仙。”
她顯然是還冇有徹底煉化口中橫骨，
說話聲音都帶著沙啞。
態度恭順至極，與方纔在土地廟的校長模樣，判若兩狐。
陸青硯點點頭，也算是迴應了。
後方土地周安已經追來，指著白狐說道：
“上仙，這就是那畜生，就是她，方纔欲要殺小神，奪我廟宇！”
陸青硯看了眼周安，又看向白狐，聲音依舊平淡：
“哦？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這話輕飄飄的卻讓全身狐毛都一炸，
她知曉，此時若是再不狡辯幾句，
恐怕下一刻就是雷霆萬鈞，十死無生。
她眼睛一轉，計上心中來，
隻見她身子伏得更低，嗚咽一聲，竟是兩行清淚落下：
“道長明鑒，道長慧眼如炬，定能明辨是非！
並非是小狐忘恩負義，實是這土地周安，
包藏禍心，假意救狐，實則欲要趁我衰弱，奪我大道之基！”
她抬起淚眼，看向陸青硯，眼神淒慘：
“小狐當日被武狀元所傷，道基儘毀，奄奄一息，
這土地看似好心將我帶回廟內溫養，
實則趁我衰落之際，暗中以邪術抽我本源精元，
欲要化為己用，助他突破神道桎梏！
小狐當日重死垂傷，隻得與虛與委蛇，
假意順從，待這惡神放鬆警惕之際，
小狐不惜燃燒精血，施展秘法逃遁，
方纔險之又險地逃出生天。”
她聲音越發悲壯，彷彿字字泣血：
“幸得天不絕我，流落山野之際，
遇到了途經此地的狐大奶奶，
狐大奶奶心生憐憫，念我修行不易，
傳我妙法，助我重聚道基，
這纔有了今日！
小狐今日前來，實乃為了報當日奪道之仇！
此仇不報，恐成心魔，在難存進！”
她邊說邊打量著陸青硯，可惜陸青硯始終未有什麼表情變化。
陸青硯聽著這一番話，心底發笑，
能成土地城隍之正神神位者，必是心懷大德之生靈，
若真是如這白狐所言，這石盤村土地恐怕早就遁入魔障。
白狐繼續添油加醋地說道：
“小狐不知這土地用了何種花言巧語，
竟能迷惑道長視聽，
但小狐深深相信，
道長神通廣大，心念如日月昭昭，
定能洞察秋毫，還小狐一個朗朗乾坤。”
陸青硯轉頭看了眼土地，
土地周安被這番話氣得肺都要炸了，
指著白狐，手直打哆嗦，
憋了半天才說出句：
“你你你你，厚顏無恥，血口噴人！”
周安看向陸青硯，急得連連擺手：
“陸道長，你千萬莫要聽信此狐，胡言亂語，此妖滿嘴謊言，
小神若有半句虛言，甘願受雷劈火燒之刑！”
“此狐狡詐惡毒，若是今日不將其斬殺，來日必定釀成大禍啊。”
白狐也不辯解，隻是將頭垂得更低，
就這般默默流淚，看上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竟有些楚楚可憐。
陸青硯看著這一神一妖，各執一詞，突然笑了：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這般爭論下去，再久也無果。”
他看向白狐，笑容依舊溫和，開口問道：
“既然口口聲聲稱那狐大奶奶傳你妙法，
不如，我們當麵去問問那狐大奶奶，如何？
是非曲直，不是立即知曉？
也免得我在這裡偏信一詞，冤枉了你。”
白狐心裡一咯噔，她也不清楚自己這位乾奶奶，是不是這道人的對手。
但現在局麵已經容不得她拒絕，
去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就算再不濟，那狐大奶奶有青丘作背景，
總比自己單獨麵對這道人好得多。
她當即點頭做出一副毅然決然的表情：
“仙長所言極是，小狐願為仙長領路，
前往秋葉山深處，麵見大奶奶，
是非功過，自有公斷！
隻求仙長莫要隻聽信這土地一詞。”
陸青硯點點頭，聲音輕柔：“那就有勞了。”
又看向周安，周安急得抓耳撓腮：
“道長，那秋葉山是狐妖的老巢，您孤身前往……”
“小神同你一起前去。”
“無妨，無妨。”陸青硯擺擺手，打斷了他：
“周土地有心了，你身為本村守土之神，
職責重大，你需要坐鎮村內，庇護一方，斷不可輕離。”
有縮地萬裡符，自己自然是來去自如，但是帶上土地就不一樣了。
但畢竟是一片好心，他也不會直接出言譏諷，
而且去看看一這狐大奶奶，本就是他最初的打算。
陸青硯瞥了眼白狐，解釋道：
“哦，對了，貧道這符名叫驅邪鎮煞符，既有驅邪神威，又有鎮煞妙用，
若是這土地真如你所言，心懷叵測，身具邪氣，
你也不必當心他跑了，此符有感，
催動時鎮字金光大放，足以將其鎮壓，等候發落，
如此，你可放心？”
白狐點點頭，麵上恭敬，心裡卻不屑一顧。
感應？鎮壓？
這符紙催發僅在你一念之間，
這金光你說方就方，說鎮壓就鎮壓，不也是在拉偏架嗎。
但是也不敢多言，畢竟講道理的仙人很少，
像眼前這位一般，願意同妖講道理的仙人就更少了。
當即麵上做出一副感激模樣：
“仙長考慮周全，小狐再無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