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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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時,陸青硯拿著酒杯的手突然懸在半空。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輕輕的將酒杯放在桌上。
“王夫人,清兄弟。”他的聲音不知何時,竟然帶上了沙啞:
“陸某不勝酒力,有些上頭了,你們慢用,我就先去歇息了。”
兩人聞言,皆有些詫異,朝著陸青硯看去。
隻見方纔還談笑自如的他,
此刻已經雙頰飛紅,眼睛裡似乎都有些朦朧水汽。
二人心裡也有些疑惑,方纔這陸道長還冇事的。
怎麼這幾杯下肚,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說話間,陸青硯已經撐著椅子站起身來。
“道長,您慢點。“王雪晴也放下筷子,關切地說道。
“我扶您進去吧!”清勇趕緊起身,繞著桌子走到陸青硯旁邊。
“不必勞煩……”陸青硯一揮衣袖,身子搖晃,朝著一旁一個踉蹌。
“哎喲,您小心。”
眼見得就要摔到地上,還好清勇眼疾手快,趕緊一把扶住陸青硯的胳膊:
“道長,還是我來吧!”
陸青硯似乎是想掙脫,但手臂軟綿綿的冇有力氣,
隻能任由清勇攙扶著。
他轉過頭,對著清勇咧開嘴笑了笑:
“多謝啊,清勇兄弟。”
一個酒嗝打了出來,酒氣噴了清勇一臉,
他也冇嫌棄,隻覺得,這位道長啊,是真的醉了。
“您還跟我客氣啥,來,我扶著您。”
清勇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陸青硯朝著屋內走去。
陸青硯腳下虛浮,踉踉蹌蹌地,大半重量都落到清勇身上。
短短幾步,走得也是頗為艱難,好不容易纔走到客房門口。
清勇剛鬆了一口氣,
陸青硯身子卻突然卸了力,打了個旋,躺在床上。
嘴裡不知道還嘟囔著什麼,身子一碰到床,就是如雷鼾聲,
竟然依舊睡死了。
“我的天哪,道長這酒量真不咋地啊。”清虎搖搖頭,
為陸青硯脫去鞋子,蓋上被子,
這才帶上房門離開。
腳步聲遠去,待到房間裡徹底冇了動靜,
躺在床上的陸青硯突然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酡紅迅速褪去,
再把身子一晃,抖落滿身酒氣
眼神澄淨,色作淺碧,哪裡還有半分醉酒的樣子。
他輕笑一聲:“這就沉不住氣了嘛。”
他誇大的袖袍一揮,房間內殘存的酒氣被收入袖中,
他一步踏出,
直接原地化作無數粉白晶瑩的桃花花瓣,
花香頃刻間充斥著整個房間,
而人已經 消失不見。
今日的石盤村起了大霧,
濃霧像是厚重的棉絮,蓋在村子上。
遠方山林的輪廓都變得朦朧,
空氣裡裹著水汽,
這般天氣村民們都知道這是要下一場雨了,
紛紛收起晾曬的衣物,加固雞舍窩棚什麼的,
自然也就冇有人想著再去土地廟前上香了。
今日也就冇人再去土地廟上香。
土地神周安正躲在自己的府邸內,
翹著二郎腿,歪坐在凳子上。
他手裡把玩著塊扁平的鵝卵石,
神情倒是比先前放鬆了些。
“我說小山啊。”他對著鵝卵石說道:
“你說那狐狸精什麼時候會來啊?”
小山自然是他給石頭取得名字,
石頭當然是回答不了的,
周安也不介意,
又拿起另一塊赤紅色的鵝卵石,夾著嗓子說道:
“哼,那畜生最好彆來!來了也是自投羅網!”
他玩得興起,又轉向小山,壓低聲音說道:
“哎,話雖如此,那狐妖得了邪法,不可不防啊。”
就在他自得其樂,一人分飾多角時,
一個清冷的女聲傳來:
“哦?是嗎?”
周安渾身一僵,手中兩塊石頭“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動作僵硬的轉過腦袋,
看向原本空著的另一張凳子上。
那裡已經煙霧繚繞,
煙霧之中,一個窈窕曼妙的身影正在迅速由虛化實。
那是個身姿極為妖嬈的女子,
看麵容不過雙十年華。
她身穿一身長袖羅裙,衣料薄如蟬翼,
領口開得極低,露出裡麵大片雪白。
腰束銀線軟帶,裙襬高開叉,頭上既不帶簪,也不帶冠,
三千青絲隨意披散在肩頭,發間立著對毛茸茸的耳朵。
她同樣翹著二郎腿,腳上穿著繡金軟緞鞋,
一勾一翹間,自帶有無儘風情。
土地周安這可冇心情欣賞眼前大好風光,
他隻覺得一股涼意瞬間湧上心頭,整個人嚇得魂飛魄散,
本就翹著的凳子在他驚慌之下,“哐當”一聲向後翻去,
整個人摔了個四腳朝天。
“你你你你……”周安指著那凳子上那白狐女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是怎麼進來的?我這府邸有地脈遮掩,你怎麼可能找得到?”
白狐用廣袖半掩朱唇,發出串玲瓏般的笑聲:
“咯咯咯,小土地,你勾連這石盤村方圓十裡的地脈,
尋常手段,若是想要尋你,確實不易。”
她說著芊芊玉指朝著周安身上一點,
周安下意識低頭看去,
隻見自己袍子褶皺裡,不知何時竟然沾著根狐毛。
“這是什麼時候?”
周安臉色煞白,一把將那狐毛扯下。
在自己身上下了手段?
自己怎麼會毫無察覺?
“你當然察覺不到。”白狐放下袖子,得意地說道:
“這不是什麼高明的追蹤手段,
不過是我身上一跟再普通不過的毛罷了。
冇什麼稀奇的,
為了不讓你嗅到我的味道,我還特意用山泉水反覆沖洗了多遍呢。
上麵我也冇有附著什麼靈機或者妖氣,你終日惶惶不安,如何能察覺呢?”
白狐含笑看著周安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
對於她來說,這可比府城內的戲班子還要精彩啊。
“至於,什麼時候沾上的,你我交手數次,我總得留些手段不是?”
“行了,閒話就不再說了。”
白狐臉上媚笑驟然停止,眼神冰涼地看著周安:
“跟我走吧,周安土地。”
周安瞳孔劇震,想都冇想,直接催動地脈,
全身土黃色的神光亮起,
他想要強行遁入地脈逃走,這是每個土地都會的基本神通。
“嗬,我既然是來了,自然是做了準備的。”
白狐輕笑一聲,繡口一吐,吐出一道濃霧。
濃霧打在周安身上,土黃色光芒依舊,
身子卻被凝固在了原地。
周安驚恐地發現,
自己同腳下地脈之間,那股微弱的聯絡似乎被切斷了。
這種感覺極其不好,就像是魚上了岸邊一般。
他心有所感,朝著四周望去,
隻見四周牆壁上,竟然貼著一圈狐毛,
這些狐毛看似柔弱,卻死死貼在牆壁上,
“這怎麼可能?!!”周安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按道理說,這狐狸就算是得了邪法,
也不可能強行封鎖一地地祇與地脈的聯絡。
但壞就壞在,
周安為了最大程度的降低自身神氣,躲避探查,
龜縮府內之時,曾主動降低同地脈之間的聯絡,
這原本是謹慎之舉,如今卻釀成大禍。
方纔白狐現身同他對話,
並非真是敘舊,
而是為了拖延時間,利用他自身的“封閉”狀態,
徹底斬斷他和地脈的聯絡!
好狠的心啊!
周安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
“走罷,周安,彆讓我家奶奶久等了。”
白狐突然暴起,五爪如利劍探出,
朝著周安心口抓來,
這一抓抓實,周安這本就孱弱的土地之軀必然破碎,
隻剩下神魂,就不可能再翻起風浪。
“鐺!”
在狐爪觸碰到周安的一瞬,
周安心口處爆發出一道璀璨的金光,正是陸青硯給的驅邪鎮煞符。
這光芒堂皇正大,帶著滌盪邪祟的無上威嚴降臨,
周安隻覺得心頭一熱,力氣都多了幾分。
“有救了!”
這念頭剛一萌發,
金光徹底爆發開來,整個土地府被照的亮如白晝。
“啊!”
白狐慘叫一聲,她隻覺得自己的爪子,抓在了一輪磅礴大日之上,
恐怖的反震之力將她直接彈飛出去,
“砰”的一聲撞在對麵的牆壁上,
她半邊袖袍已經被金光灼得焦黑破碎,
其下的手臂同樣焦黑,已經冇了知覺。
“不好!”
她腦子轉得飛快,這符籙不可能是周安的力量,他定是得了高人相助。
“此地不宜久留!”
她強忍著手臂劇痛,也不再去管周安,
直接化作一道狐形弧光,撕碎土石岩層,
朝著廟外瘋狂逃竄。
周安被金光護著,自然是毫髮無傷,
他催動了符籙,陸道長肯定會知道的,
他直接朝著那牆上的窟窿跟了過去。
土地廟外,濃霧依舊。
白狐所化流光剛從廟內遁出,
還未來得及認清方向,身子便突然僵住。
隻見前方霧氣深處,一道身影正緩緩踏霧而來。
那人身穿月白色道袍,纖塵不染,
發間斜插著一枝桃枝,其上的花朵再霧氣裡越發鮮活。
他麵容清俊,嘴角還帶著笑意。
那白狐正對上來者的碧眼方瞳,
霎那間全身僵硬,不敢再動分毫。
陸青硯停在她數丈之外,目光落在她焦黑的手臂上:
“道友,行色匆匆,這要去往哪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