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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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如許拿著木棍,手腕胡亂翻飛,
一根木棍舞得虎虎生風,
嘴裡還唸唸有詞:“看劍,嘿!哈!”
這“劍術”自然是毫無章法,
純粹是孩童習性,自己模仿著想象中的大俠,
也算是樂在其中。
“惡賊看劍!”
他一個突刺木棍直直地朝著前方刺去,
恰在此時,王雪晴端著盤子,從灶房裡拐了出來,
“哎呀,糟了!”清如許驚呼一聲,
小臉嚇得煞白,趕緊停住動作,
手忙腳亂之下,直接摔了個狗啃泥,
木棍也脫手飛了出去,
咕嚕嚕滾了老遠。
盤子也算是險之又險地躲過一劫,
王雪晴也被嚇了一跳,
看著地上齜牙咧嘴的兒子,
又好氣又好笑:
“清如許,你還真是個皮猴子,
跟你說了多少遍,彆再院子裡玩你那些棍子,
差點打翻了盤子,快去洗洗手,
叫陸道長還有你爹他們去吃飯!”
“娘,這不是破棍子,這是劍,大俠的劍。”
清如許從地上爬起來,嘟囔著小嘴嘀咕著,
但是一對上母親那凶神惡煞的表情,又焉了下去,
趕緊朝著石桌邊看書的陸青硯跑去:
“陸道長,吃飯了,我娘喊吃飯了。”
陸青硯合上書卷,對著他溫和一笑:“好,我這就來。”
陽光灑在他身上,恍惚間清如許似乎覺得陸道長在發光。
他揉了揉眼睛,才發現並冇有。
他跑到陸青硯身邊,小腦袋朝著他身後望去:
“道長我爹呢?方纔還在院子裡劈柴呢。”
陸青硯搖搖頭:“方纔清老伯說是家裡的酒冇了,要去村裡打些酒來,
說今日與我喝上兩杯,去了也有一會了,算算時間,應該回來了吧。”
說曹操曹操到。
門口傳來爽朗的笑聲:
“回來了,回來了,酒打回來了。”
眾人循聲看去,
隻見清虎兩手各提著個沉甸甸的酒壺,
他把酒壺放在石桌上,對著陸青硯得意地說道:
“陸道長,瞧瞧,這是我方纔特意到村裡的李老三那兒打的,
上好的燒春酒,
他兒子可是在滄勝府開著大酒坊的,
這燒春可是那裡的招牌,
聽說京城的達官貴人都愛喝,就連皇帝喝了都說好呢,
若不是俺和那李老三過命的交情,一般人還買不到他這好貨,
咱們這地方,也就這酒能拿得出手了,您可要嘗一嘗。”
陸青硯聞言也有些詫異,對著清虎拱手道:
“多謝老伯盛情了,如此美酒,相必陸某今天是有口福了,
隻是不知為何,這酒取名燒春啊?”
清虎撓了撓腦袋,尷尬地笑道:
“這個嘛,俺老漢也不知道,
要是道長何日雲遊到了滄勝府,可以親自去他家酒坊問一問,
說不定就知道了。”
“行了,行了,管他什麼酒啊名啊的,吃飯要緊。”
王雪晴端著最後一鍋湯從灶房裡走了出來,招呼道:
“都彆站著了,趕緊坐下。”
“對對對,先吃飯,邊吃邊聊。”清虎連忙附和道。
招呼著眾人落座。
菜都是些農家家常菜,樸實卻豐盛。
一大盆燉的軟爛的鮮筍土雞湯,
一盤香氣撲鼻的野菌燒臘肉,再配上一碟涼拌野菜。
清虎拿出那壺燒春,
先給陸青硯麵前的碗倒滿。
酒液傾泄而下,色澤清亮,泡沫細密綿長,拉出透亮的酒花,
一股濃鬱醇香的酒香在院子裡彌散開來,
引得人口齒生津。,
光是聞這酒味陸青硯就知道,這酒絕非凡品。
清虎也給自己倒上一碗,朝著陸青硯鄭重道:
“陸道長,俺不會說話,一切都在酒裡!我敬您一杯!”
說完,把頭一仰,豪邁地一飲而儘,
喝完了還亮起碗底,打出長長的酒嗝。
陸青硯也冇推辭,笑著拿起碗:
“清老伯盛情,陸某卻之不恭了。”
他同樣是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初時溫潤,如春水暖喉一般
還不等陸青硯細細品味,轉瞬之間,烈意翻湧,
像是急躁野火一般,將方纔的溫潤燒得一乾二淨。
果然是好酒啊。
“好,道長痛快!”清虎見陸青硯如此爽快,
把酒碗往桌子上一拍,又伸手去拿酒壺:
“來來來,滿上滿上,今日定要同道長喝個痛快!”
陸青硯卻笑著用手捂住自己的碗,
清虎一愣,
打量了陸青硯一番,
眼神依舊清明,不像是醉了的樣子啊?
難道這位道長酒量如此之淺?
一碗就不行了?
陸青硯笑著解釋道:
“清老伯慷慨,你請陸某喝了你的好酒,
也來嚐嚐陸某帶的酒,如何?”
說著搖了搖手中的翠綠葫蘆,
“哈哈哈。”清虎聽到這話,爽朗大笑:“我就知道道長是爽快人!”
“成,老漢我今天有福氣,能喝道士的酒。”
陸青硯拔開葫蘆塞,
一股燒春截然不同的酒香悄然飄散,
這酒聞起來就不似方纔濃烈霸道,
味道異常獨特,既像是百花芬芳,又像是草木清爽,
這香味一出來,
房間內無論是菜肴的香味,還是濃烈酒香,都被壓了下去。
整個院內的空氣都彷彿被滌盪過一般,
格外的清新提神。
陸青硯將酒倒入清虎麵前空碗裡,
那酒液竟也如葫蘆一般翠綠透亮,
在碗內輕輕盪漾,隱約間似有光華流轉,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眾人看的目瞪口呆,莫說是酒,
就算是說這是玉石化成的水,恐怕他們也會信的吧。
王雪晴吸了吸鼻子,驚訝地問道:
“道長,您這酒可真香啊,是從哪家名坊買的?”
陸青硯也給自己倒了一碗,微微一笑:
“此酒並非尋常坊市可買,乃是山中白蛇所釀造,世間怕是獨此一份。”
清虎可不管這些,管它是誰釀的,道長肯拿出來,那肯定是好東西。
他端起酒碗,豪氣頓生:
“管他孃的蛇釀還是龍釀,道長給的,就是好酒!
來,陸道長,我乾了,您隨意!”
還是如先前一般,仰頭一飲而儘。
酒液如山風般清爽,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哎,
沉入丹田,溫養四肢百骸。
清虎覺得自己像是躺在雲上,
這幾日的疲倦一掃而空,
視線漸漸模糊,天地似乎在顛倒。
“好酒啊,好酒。”清虎滿臉通紅,說話都帶著酒氣,
他隻覺得眼皮發沉,頭暈目眩,
手再也握不住酒碗,
啪嗒一聲,落在桌上,
整個人徑直的向後仰去,癱倒在椅子上。
“當家的!”
“爹!”
這可把王雪晴和清虎嚇了一跳,
慌忙起身去看,
鼾聲隨之響起,原來是醉了。
陸青硯笑著解釋道:“夫人莫慌,老伯隻是不勝酒力,睡一覺便會安好。”
他又看向清勇:“來,清兄弟搭把手,咱們給老伯抬到屋裡歇息。”
清勇趕緊來幫忙,心裡也犯嘀咕,
方纔他還想向道長討一碗呢,
爹的酒量可比他好得多,尋常的酒喝上一兩斤都不醉,
陸道長這酒居然一碗就醉倒了,
幸虧方纔冇開口,不然躺下的就是兩個人了。
二人一前一後,小心的將清虎抬到床上。
王雪晴跟著去了,替他脫好了鞋,蓋上了被子,
看著丈夫這副模樣,有時好笑有時無奈。
回到桌上,陸青硯又坐了回去,
他拿起筷子夾了把野菜,放入空中細細咀嚼,
對著還有些發愣的二人說道:
“來,咱們繼續,如此好菜,莫要辜負了夫人的手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