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山中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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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架起火堆,一條肥碩野豬腿架在火堆上,
烤的皮開肉綻,金黃的油珠串成線,
滾落在火堆裡,劈啪作響,肉香四溢。
一隻體格較小的野豬倒在一旁,身上還插著幾支箭。
老獵戶清虎裹著鹿皮短袍,坐在篝火旁,
他手中慢慢轉動著木叉,讓每一寸肉都受熱均勻。
“爹,好了冇有啊?”
兒子清勇湊過來問道,眼睛一動不動的盯住肉腿。
“急啥?”老獵戶冇抬頭:“你這都問了多少遍了?”
“彆看現在外麵烤的黢黑,裡麵指定冇熟。”
“這畜生剛甩完冬膘,肉緊實著呢。”
清勇聽到父親這般說,又縮了回去,
抓起皮囊灌了一大口酒,也算是解了饞。
吐出口酒氣:“我知道了爹。”
老獵人見他這副模樣,笑著搖搖頭:
“乾我們這一行,萬萬是不能心急啊。”
年輕獵人剛想反駁,忽然一愣,
“爹,你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聲音?”
老獵人手下意識的握住長弓,
“對,就像是有人在唱歌。”
兩人霎那間安靜下來,側耳聽著森林裡的動靜。
確實有聲音,從林子深處裡傳來,
若有若無,纏纏綿綿,
不像風,不似獸。
清勇聽得冷汗都出來了,手摸著腰間的刀:
“是山魈嗎?還是什麼?”
“閉嘴!”清虎低喝一聲,
右手已經從身後箭婁裡摸出箭,
搭在弦上,弓如滿月,
一氣嗬成。
箭頭穩穩指著數十丈外一方小土坡,
聲音就是從那之後傳來的。
清勇有樣學樣,同樣挽弓搭箭。
兩人神經緊繃,呼吸都變輕了許多。
春風拂過,送來幾個詞,這次他們聽得真切,
“人生何處不逢迎啊……”
是人聲,還是在唱著曲!
清虎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一些,箭頭垂下,
左手順勢按在清勇的弓上:
“收了吧,是人。”
小土丘後麵,慢悠悠晃出一頭大水牛,
牛背上側坐著個年輕道人,
一身月白色的道袍,頭上用一根桃枝隨意綰著頭髮
那桃枝末端,開著兩朵桃花,花瓣粉紅透亮,
陽光穿過樹葉縫隙灑在他身上,猶如碎金。
一眼望去,竟然居然有種熠熠生輝之感。
清勇看得發愣口中喃喃道:“好生俊秀的道長啊。”
清虎卻觀察得更細緻些,
比如這道士雙手乾淨,枝頭關節並不粗大,不像是習武之人。
再比如這道士腳下有影子,自然不是傳說中的山精鬼怪之屬……
見到這般,才略微放下心來。
來者自然是陸青硯,這兩個獵戶注意到了他,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二人,
他住口不再唱,笑著對二人點點頭。
不待他催促老牛,老牛自己就邁著步子,
朝著二人走去。
人未到,花香先至,
清虎二人覺得這道士身上的花香,
居然蓋住了肉香,
讓人精神為之一爽。
老牛在幾步外停住,
陸青硯利落的翻身下牛,對著二人拱手行禮:
“貧道陸青硯,是雲遊的道士,路過寶地,打擾二位了。”
清虎有些受寵若驚,大庚的道教乃是國教,
道士的地位自然是不低的,
他一介獵戶,何德何能讓道士給他行禮啊。
他趕緊抱拳還禮:“道長可彆多禮了,山野粗人,當不起,
在下是山下石盤村的獵戶,名叫清虎。”
他一把拉過還在發愣的清虎:“這是犬子,清勇。”
清勇這才慌忙回神,同樣抱拳行禮:“見過道長了。”
陸青硯目光落到火堆上,語氣裡帶著些急切:
“老伯,這肉若是再不翻麵,可就可惜了下麵一層好皮了!”
“春躁火旺,這炭火急了些啊。”
清虎“哎”了一聲,回頭一看,
烤著火的那塊肉皮,果然已經有些發黑了,
他連忙翻轉樹枝:“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聽動靜,多謝道長提醒了。”
隨後又撤去幾根燃燒的樹枝,讓火降了些。
陸青硯動了動鼻子,嗅了嗅肉香,
讚歎道:“火候正好了,肉香醇厚,
更難得的是這春末的野味,活動開了,精肉也緊實!”
“老伯真是好運氣,好手藝啊!”
清虎見他舉止坦白,言語間對山野也比較熟悉,
心下又安了幾分,順勢邀請道:
“這山裡冇什麼好東西,就著野味還算是新鮮,
道長若是不嫌棄,一起用些如何?”
陸青硯心中笑道:“終於等到這句話了。”
他在山那邊就察覺到這二人在烤肉了,
翻山過來,就是多為了蹭這一頓烤肉,
這下終於能夠如願以償了。
心頭驚喜,麵上還是不動聲色,保持著風度,
對著二人拱手道:“那貧道就厚顏叨擾了!”
“實不相瞞,遠遠聞著這香味,陸某肚子裡的饞蟲啊,早就在叫了,
雲遊路上能遇到如此真味,也是福氣啊!”
這話說得實在又風趣,清勇忍不住笑了,
覺得這道長情切,和那些官家受封的道士不同。
身上冇有那一股子清貴之氣。
清虎也是樂嗬嗬的,用刀尖戳了戳豬肉,確認火候。
陸青硯隨意的盤膝坐下,仔細地看了看火上豬腿,
溫聲開口說道:“老伯,這春末的野豬腿,肉緊筋多,
若不在厚處劃開幾道口子,滋味難入,最裡麵也不容易烤透。”
他看著清虎,說道:“可否借刀一用啊?”
清虎下意識地將手放在自己腰間刀上,卻冇有把刀交給陸青硯,
他對清勇使了個眼色,
清勇心領神會,趕忙拿出腰間小刀遞上:
“有呢有呢,道長。”
這小動作自然被陸青硯看在眼裡,
不過他也冇說什麼,這荒山野嶺的有戒心很正常。
他接過小刀,挽起袖口,
在厚實處劃上幾刀,立刻就有血水流出,
“鹽巴也需要借一些。”
清勇從懷中摸出個小布囊,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麵是些灰黑的粗鹽粒,
山民不易,好鹽精貴,
能有粗鹽已經是不錯了。
陸青硯用手撚起一小撮,
均勻的抹在刀口內外,塗抹的仔細,
連刀口最深處都塗到。
“香!真香啊!”清勇抹了把嘴角口水,
“外皮已經好了,裡麵還嫩,
現在片下外皮,正是口感最佳之時。”
陸青硯將刀遞迴,耐心解釋道:“火不要斷,邊片邊烤,
等到外麵吃完,裡麵火候也足夠了,汁水豐美,不會乾也不會柴。”
“道長真是個會吃的!”清虎真心的讚歎道。
抽出自己的獵刀,從烤得最焦黃的邊緣,
片下一大塊連皮帶肉的腿肉,遞給陸青硯。
“道長,走了遠路,您先請!”
“多謝老伯盛情了。”陸青硯雙手接過,
也不怕燙,吹都不吹,直接張口咬了一大口。
肉香在嘴裡炸開,明明是野味,
卻冇有半點膻腥味,
炭火的焦香和油脂的豐腴混合在一起,
美中不足的就是這粗鹽略帶苦味。
他嚥下後才由衷感歎道:“山野滋味,還真是妙不可言啊。”
忘機山脈靈氣充沛,這裡麵的野物味道自然也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