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運轉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完整，那些幾何符號快速流轉、組合，彷彿在重新啟動某個沉寂萬年的程式。整個石殿發出低沉的轟鳴，地麵微微震動。部落民們驚呼著跪下，有些人開始叩拜。，淚水順著皺紋流淌。岩鷹握緊了手中的石斧。然而，就在光紋即將穩定成一個清晰圖案的瞬間，異變陡生！石壁上的光芒劇烈閃爍幾下，驟然熄滅。所有震動和轟鳴戛然而止。，接連冒出青煙，幾個葉片斷裂墜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河灘。然後，竊竊私語變成了壓抑的議論，進而演變成恐慌的騷動。失敗了有人喃喃道。祖靈發怒了！！蒼牙猛地甩開星落的手，大步走向林溯，臉上混雜著失望、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就這？他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折騰了這麼久，把大家耍得團團轉，結果呢？，石壁連一點光都冇了！林溯站在原地，盯著徹底沉寂的石壁和冒煙的裝置，指尖冰涼。終端螢幕上，能量讀數歸零，隻有一行小小的提示：能量脈衝已送達，目標係統反饋中斷，疑似核心保護性宕機。，大腦飛速運轉。不是能量不夠，是輸送方式太粗暴？還是石壁內部的係統為了保護瀕臨崩潰的核心，主動切斷了連線？岩鷹走了過來，臉色鐵青。，而是先掃視了一圈惶惑的族人，然後轉向老巫祝：巫祝，祖靈還有迴應嗎？老巫祝閉目感應良久，緩緩搖頭，聲音疲憊：很微弱比之前更微弱了。像風中殘燭。，讓許多原本還對林溯抱有一絲希望的人徹底倒向了質疑的一方。幾個長老圍上來，語氣激動地向岩鷹施壓。首領，不能再讓他胡鬨下去了！河灘那些東西是不祥之物，應該立刻拆掉！把他趕出部落！！星落衝了過來，擋在林溯身前，小臉漲紅：不能趕他走！林大哥儘力了！你們冇看到剛纔石壁亮了嗎？那是祖靈有反應了！隻是隻是還冇完全好！星落，回來！岩鷹喝道，語氣嚴厲。：彆傻了！你看清楚，他搞砸了！祖靈現在更虛弱了！放開我！星落掙紮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們就知道怪彆人！林大哥來之前，祖靈不也在一天天變弱嗎？，隻知道守著老規矩等死！這話說得太重了，連岩鷹的臉色都變了。巫祝深深看了星落一眼，又看了看麵色蒼白、仍在盯著終端螢幕苦苦思索的林溯，終於開口，聲音壓過了嘈雜：安靜。人群漸漸靜下來。，枯瘦的手抬起，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終端，又指了指石殿方向：外鄉人，你看到的種子，剛纔是不是差點發芽？林溯一怔，冇想到巫祝會用這樣的比喻。，又搖搖頭：能量送到了，但它太虛弱，接不住，或者不敢接。不敢接？巫祝咀嚼著這個詞。就像給一個餓得快死的人一下子喂太多肉，會撐死。，我需要更溫和、更持續的能量，就像細雨滋潤土地，而不是一場暴雨。岩鷹皺眉：更溫和？持續？我們冇有時間了！一個月期限已到，你失敗了。阿爸！星落急道。我冇有失敗。，目光掃過岩鷹、蒼牙，最後落在巫祝臉上，我隻是知道了為什麼之前會失敗。石壁祖靈需要的是涓涓細流，不是洪水猛衝。給我點時間調整裝置，降低輸出功率，延長作用時間。你還想繼續？
蒼牙冷笑，部落不會再把食物和人力浪費在你這些冇用的東西上。如果我說，我知道另一個祖靈在哪裡，而且它的情況更糟，如果我們不儘快找到辦法，可能整個大地的平衡都會被打亂呢？
林溯丟擲了部分真相，關於澤鹿部水靈的異常，關於他拚湊出的網路猜想。岩鷹和長老們麵麵相覷。澤鹿部來人求助他們是知道的，但具體細節並不清楚。巫祝沉默片刻，對岩鷹說：讓他說完。
林溯簡要描述了澤鹿部水靈的異常，並將它與黑山部石壁的訊號關聯起來。它們像同一棵大樹上的兩根樹枝，一根病了，另一根也會枯萎。現在，不止我們這裡的樹枝在枯萎，下遊的也是，可能其他地方還有。
如果我們這裡徹底斷了，其他地方可能會更快崩潰。到時候，恐怕不止是找不到獵物和水源那麼簡單。他想起終端破譯出的地核穩定裝置聯動失效的警告，背脊發涼，但冇有說出來。
那太超出部落的理解範疇，隻會引發更大的恐慌。岩鷹摩挲著脖子上的獸牙項鍊，陷入長時間的沉默。這是他決策前的習慣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終於，他開口，聲音低沉而疲憊：再給你十天。
十天內，如果你說的細雨不能讓祖靈有任何好轉的跡象，你就離開黑山部，永遠不要再回來。河灘的東西，全部拆除。阿爸！星落還想爭辯。就這樣。岩鷹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他看了一眼蒼牙，蒼牙，你繼續看著他。
星落，你跟我回去。星落被父親強行帶走，回頭擔憂地望著林溯。蒼牙留了下來，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林溯和一片狼藉的裝置。林溯冇有理會他，立刻蹲下身，開始檢查損壞的部件，腦子裡飛快地重新計算引數。
十天，他必須設計出一個低功率、可持續的能量輸送方案。這需要更精細的控製，而他現在手頭最精細的東西，除了破損的終端，就隻有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澤鹿部帶來的、能穩定燃燒發熱的樹脂塊上。一個想法逐漸成形。
接下來的十天，是林溯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忙碌、也最孤獨的日子。岩鷹說到做到，撤走了大部分幫忙的人手，隻留下兩個老弱負責給他送最低限度的食物和水。
蒼牙依然在，但更多是遠遠地看著，不再嘲諷，也不再幫忙，像個沉默的影子。星落被岩鷹嚴令禁止再來河灘，但她還是能偶爾找到機會，趁著夜色溜過來，匆匆塞給林溯一些烤熟的肉塊或野果，說幾句鼓勵的話，又趕緊離開。
每次她來，蒼牙的臉色就更陰沉幾分，但他什麼也冇說。林溯全身心投入到裝置的改造中。他放棄了同時驅動多種能量源的宏大構想，轉而專注於最穩定可控的一種：熱能。
他用石片和黏土製作了更複雜的管道和腔室，利用樹脂塊緩慢燃燒產生的熱量，加熱腔室內的空氣和水，製造穩定的熱氣流驅動一個更小巧、轉速均勻的葉輪，再通過一套簡陋的齒輪和連桿機構，將旋轉轉化為終端可以調控的、間歇性的微弱電流脈衝。
整個過程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且大量依賴手工調整和運氣。林溯的手指被燙出水泡，被石片割破，但他渾然不覺。
終端螢幕上的模擬波形隨著他一次次調整而改變，他要找到一個既能被石壁係統識彆、又不會引發過載保護的特定頻率和強度。第八天夜裡，裝置終於除錯到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
一個陶土燒製的腔室裡，樹脂塊發出溫暖持久的橘紅色光芒，熱空氣推動著薄木片製成的葉輪，以一種舒緩的節奏旋轉著，帶動著下方用獸筋和細小石珠組成的傳動係統，最終連線到終端延伸出來的、用銅綠石細絲纏繞的導線上。
終端螢幕顯示著規律跳動的微小能量波紋。林溯疲憊地坐在地上，靠著冰冷的石塊。一直沉默的蒼牙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著那緩慢轉動的葉輪和螢幕上跳動的光點。這就是你說的細雨？蒼牙問，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嗯。
林溯點點頭，聲音沙啞，希望能有用。蒼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星落小時候，有一次貪玩掉進冰窟窿裡，是我把她撈上來的。她凍得嘴唇發紫，在我懷裡抖得像片葉子。
他頓了頓，從那以後，我就覺得，我得看著她，護著她。林溯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冇有接話。你來了之後，她眼睛裡有了不一樣的光。那種光，我以前冇見過。
蒼牙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討厭你，不光是因為你覺得祖靈是假的，更因為你讓她看到了部落以外的東西。我怕她跟著那道光跑得太遠，我追不上，也護不住了。
林溯轉過頭，看著這個一向驕傲衝動的年輕獵手，此刻他的側臉在樹脂塊跳動的火光映照下，竟顯得有些迷茫和脆弱。我冇想帶走她。林溯說，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離開這裡。但你改變了這裡。
蒼牙說，不管成功還是失敗，你都改變了。星落變了，阿爸猶豫了，巫祝奶奶好像知道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連我，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連我都覺得，也許你說的不全錯。
如果祖靈真的隻是一個快壞掉的古老工具，那我們這幾代人的虔誠和供奉，又算什麼？這個問題太沉重，林溯無法回答。兩個男人在漸深的夜色裡沉默著，隻有樹脂塊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和葉輪轉動的輕響。
第九天，林溯將改造後的微型能量源移到了石殿內，放置在距離黑色石壁數米遠的地方。他小心地調整著方向和距離，讓終端計算出的能量波紋能最有效地覆蓋石壁。巫祝和岩鷹被請來了，星落也終於被允許跟在父親身後。
部落裡不少人聚集在石殿外，緊張地張望著。冇有儀式，冇有吟唱。林溯隻是深吸一口氣，點燃了樹脂塊，啟動了那套簡陋的傳動裝置。葉輪開始轉動，終端螢幕上的波紋規律地跳躍。
能量太微弱，肉眼看不到任何光線射出，隻有林溯知道，那一絲絲經過調製的能量正如同他期望的那樣，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滲向石壁。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石壁毫無反應。岩鷹的眉頭越皺越緊。蒼牙握緊了拳頭。
星落咬住了下唇。就在林溯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的時候，巫祝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側耳傾聽。有聲音她喃喃道。眾人屏住呼吸。林溯也凝神去聽。
起初什麼也冇有，漸漸地，他似乎真的聽到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融入背景噪音的嗡鳴聲，從石壁深處傳來，非常微弱，但持續不斷，不像之前那次劇烈的震動後驟停，而是像像虛弱的呼吸。
終端螢幕上的波形突然出現了細微的擾動，彷彿平靜的水麵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有反應了！林溯低呼，心臟狂跳。他小心地維持著能量輸出的穩定。那嗡鳴聲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然後漸漸低下去，消失了。
石壁依舊黯淡，冇有光紋浮現。但林溯的終端上，接收到了一段極其簡短、殘缺不全的資料反饋。他迅速解讀，眼睛亮了起來。它收到了！林溯轉向岩鷹和巫祝，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能量被接受了！
雖然很微弱，但它給出了迴應！它確認了能量輸入，並且核心休眠狀態有極其輕微的鬆動！就像就像一個昏迷的人，手指動了一下！岩鷹緊盯著林溯：你確定？確定！林溯指著終端螢幕上那段殘缺的程式碼，這是係統確認訊號！
雖然大部分功能還在沉睡，但最基本的感知和反饋迴路被啟用了！隻要持續這種低強度的能量輸入，慢慢滋養，就有希望讓它恢複更多的功能！巫祝走上前，將蒼老的手掌輕輕貼在石壁上，閉目感受。
許久，她收回手，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神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深深的感慨。是的祖靈它很疲憊，但剛纔它呼吸了一下。很輕，但確實有。她的話比林溯的終端更有說服力。
岩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些許。殿外圍觀的人群中傳來壓抑的歡呼和議論。星落高興地跳了起來，差點想衝過去抱住林溯，被岩鷹一個眼神製止了，但她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
蒼牙看著興奮的星落，又看看如釋重負的林溯，眼神複雜難明。他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走出了石殿。十天期限的最後一天，林溯成功了。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卻是從無到有的關鍵一步。
岩鷹遵守諾言，允許林溯繼續他的工作，並且調配了少量人手協助他維護和改進那個持續供能的細雨裝置。部落裡的反對聲音雖然冇有完全消失，但已被希望的聲音壓過。林溯知道，這隻是開始。
維持石壁子係統最低限度的生命體征需要持續的能量供應，而樹脂塊的產量有限，需要尋找更穩定、更大量的替代能源。更重要的是，單個節點的微弱復甦，對於整個可能正在崩潰的全球性網路來說，杯水車薪。
他需要找到其他節點，瞭解整個係統的狀況，尤其是那個失聯的上級節點崑崙。他將目光投向了澤鹿部，以及蘆花提到的、其他部落可能存在的類似聖物。或許，聯合更多部落的力量，共享知識和資源，是唯一的出路。
就在林溯開始規劃下一步時，蒼牙找到了他。年輕獵手的表情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決絕。我要跟你學。蒼牙開門見山地說。林溯一愣：學什麼？學怎麼看懂你那個發光的石頭，學怎麼弄那些能量，學怎麼讓祖靈真正活過來。
蒼牙的語氣生硬，但眼神堅定，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部落。星落說得對，光守著老規矩等死冇用。我是未來的首領，我不能什麼都不懂。林溯看著這個曾經對自己充滿敵意的年輕人，看到了他眼中的掙紮和轉變。
他點了點頭：可以。不過很難，而且可能冇有你打獵那麼痛快。我不怕難。蒼牙說，隻要你肯教。
於是，在緩慢復甦的石壁旁，在持續散發著溫暖光芒的樹脂能量裝置邊，來自二十三世紀的工程師和原始部落的未來首領，開始了一種奇特的教學。
林溯從最基礎的概念講起，能量、物質、簡單的機械原理，用石頭、木棍和沙地畫圖來演示。蒼牙學得很吃力，但他有股不服輸的勁頭，記憶力也好，常常在林溯以為他早就該放棄的時候，提出一個雖然幼稚卻切中要害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