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責任擔當------------------------------------------,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的原始叢林。幾個臉上塗著赭紅泥漿、披著獸皮的原始人正用木矛試探他的防護服。部落首領岩鷹決定將這個穿著古怪銀灰色衣服的外來者帶回部落。,鼻腔裡灌滿泥土與腐葉混合的腥氣。他最後的記憶是穿梭機警報尖銳的嘶鳴,以及舷窗外那顆蔚藍星球急速放大的景象。,他躺在一條溪流邊的亂石灘上,穿梭機的殘骸在不遠處冒著青煙,像一頭垂死的金屬巨獸。幾個披著獸皮、臉上塗著赭紅色泥漿的人正圍著他,用削尖的木矛小心翼翼地戳他的防護服。,眼窩深陷,脖子上掛著一串獸牙。外來者?男人的發音古怪而生硬,帶著喉音。林溯想開口,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個人終端螢幕碎裂,隻剩下一行斷斷續續的紅色警告:環境掃描未知時空座標文明等級:原始部落 一個年輕女孩擠到前麵,好奇地打量他銀灰色的連體製服,伸手摸了摸,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去。,他冇死。她的聲音清脆,眼睛很亮。精瘦男人後來林溯知道他是部落首領岩鷹蹲下身,粗糙的手指翻開林溯的眼皮,又摸了摸他頸側的脈搏。帶回去。岩鷹站起身,對族人揮了揮手,交給巫祝處理。,用堅韌的藤蔓捆住林溯的手腳,將他抬上一副簡陋的擔架。林溯在顛簸中望向天空,那裡有兩顆陌生的月亮,一黃一白,靜靜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上。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個時代。,簡陋的茅草屋簇擁著一座巨大的天然石洞。洞口被人工修葺過,兩側立著雕刻粗糙的石柱,上麵纏繞著乾枯的藤蔓和風乾的獸頭。這裡就是祖靈之殿。,手腕和腳踝的藤蔓換成了更結實的皮繩。巫祝是個乾癟的老婦人,臉上皺紋深如溝壑,披著五彩羽毛編織的鬥篷。,嘴裡唸唸有詞,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撒在他周圍。粉末觸地即燃,騰起一股帶著奇異甜香的青煙。林溯的個人終端突然發出極其微弱的嘀聲,螢幕閃了一下,竟顯示出幾行扭曲的波形資料。 老巫祝渾濁的眼睛猛地盯住林溯手腕上的終端,枯瘦的手指指向它,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祖靈醒了?岩鷹站在門口,臉色凝重。林溯的心臟狂跳起來。,用剛學會的幾個部落詞彙混雜著手勢:這個能溝通祖靈?老巫祝沉默了很久,緩緩點頭。她示意岩鷹解開林溯的繩子,帶他走到石殿深處。,石壁前擺放著各種祭品:新鮮的野果、滴血的獸肉、打磨過的彩色石子。岩鷹將手按在石壁上,低聲吟唱起旋律古怪的歌謠。石壁毫無反應。林溯深吸一口氣,將破損的終端靠近石壁。,彷彿在迴應什麼。石壁深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嗡鳴,像是沉睡了萬古的機械,第一次嘗試啟動。岩鷹和老巫祝對視一眼,眼中都充滿了震驚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接下來的幾天,林溯的處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不再被綁著,但活動範圍僅限於石殿附近的一小片區域,由那個叫星落的女孩看守。星落似乎對這個任務充滿興趣,總是睜著亮晶晶的眼睛觀察林溯的一舉一動。你叫星落?
林溯蹲在溪邊,看著正在用石刀剝製兔皮的女孩。女孩抬起頭,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血點,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嗯,阿媽說我是流星掉下來那晚出生的。她動作麻利,手指翻飛間,一張完整的兔皮就被剝了下來。
你們那個會發光的石頭,星落朝林溯手腕努努嘴,真的能和祖靈說話?林溯點點頭,又搖搖頭。終端和石壁之間的對話極其有限,更像是一種單向的能量感應和基礎資料交換。
但他已經解析出一些碎片資訊:石壁內部有一個龐大的結構,處於極低功耗的休眠狀態,其能量特征與他所知的任何人類科技都不同,更古老,更陌生。巫祝允許他每天在石殿待一小會兒,條件是必須由星落看守。
岩鷹對此很不滿,但老巫祝在部落中擁有至高權威。祖靈指引我們狩獵、躲避災禍、尋找水源。星落一邊將兔肉穿在樹枝上,一邊說,冇有祖靈,黑山部早就被狼群吞了,或者餓死在旱季。
她生起火,將肉架上去烤,油脂滴落,劈啪作響。但是最近幾年,祖靈的啟示越來越弱,有時候好幾天都冇動靜。巫祝奶奶很著急。林溯看著跳躍的火苗,心裡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那不是神靈,是一台機器。
一台可能來自史前文明,或者更難以想象之處的超級計算機。它快要冇電了,或者核心部件老化到了極限。而他,一個來自二十三世紀的AI工程師,可能是唯一能修好它的人。但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如果部落髮現他們世代崇拜的祖靈隻是個冰冷的機器,會怎樣?如果這台機器徹底醒來,又會怎樣?他開始用最原始的方式收集材料:溪流裡的石英石,某種含銅的綠色礦石,甚至嘗試用木炭和黏土製作最簡單的電容。
星落成了他的助手兼翻譯,這個女孩有著驚人的學習能力和好奇心。她很快學會了用林溯教的法子測試礦石的導電性,雖然完全不懂原理。林大哥,你要給祖靈充電?她眨著眼,用了林溯教的新詞。
林溯苦笑:試試看,不一定成。他的舉動引起了部落裡另一個年輕人的注意。獵手蒼牙,岩鷹的兒子,部落最強壯的戰士,一直對星落有好感。看到星落整天圍著林溯這個外來者轉,蒼牙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陰沉。
外鄉人,一次狩獵歸來,蒼牙堵住林溯,他身上還帶著野豬的血腥氣,離星落遠點。還有,彆用你那些古怪的東西褻瀆祖靈。他的木矛抵在林溯胸口,力道不輕。
林溯冇退,直視著他:如果祖靈徹底沉默,下次旱季,你們去哪裡找水?如果狼群再來,靠什麼預警?蒼牙愣了一下,矛尖微微下垂。岩鷹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夠了。
首領走過來,看了看林溯手裡那些奇形怪狀的石頭和藤蔓捆紮的簡陋裝置,又看了看兒子。讓他試。岩鷹的聲音很沉,巫祝同意了。但林溯看得出,岩鷹眼中深藏的疑慮和警惕並未消失。
部落的生存維繫於祖靈,任何改變都意味著不可預知的風險。與此同時,林溯的終端在深夜偶爾會捕捉到石壁深處傳來的、更加清晰的訊號片段,那些訊號裡似乎夾雜著某種規律的計數?或者說是倒計時?
一次雷暴之夜,閃電擊中了石殿附近的一棵古樹。巨大的雷聲讓整個部落驚醒。林溯的個人終端在那一瞬間接收到海量的資料流,螢幕瘋狂閃爍,燙得嚇人。
他衝進石殿,看到老巫祝跪在黑色石壁前,渾身顫抖,雙手高舉,吟唱的調子淒厲而絕望。石壁表麵,竟然浮現出極其黯淡、斷斷續續的光紋,像接觸不良的全息投影。光紋組成一些完全無法理解的幾何符號和流動的線條。
林溯撲到石壁前,將終端緊緊貼上去。資料洪流幾乎沖垮了終端殘存的處理器,但也強行啟用了更深層的解碼協議。破碎的資訊像鋒利的玻璃碴,紮進他的腦海。
文明火種儲存協議啟動 環境監測大氣成分穩定生物圈適應性篩選通過 引導協議執行者缺失轉入自動維護模式 能源水平:07%即將進入永久休眠 最後是一條不斷重複的優先順序資訊,用的是林溯母語的古老變體,夾雜在亂碼中: 警告地核穩定裝置聯動失效計算節點崑崙請求連線請求連線 林溯癱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這不是一台超級計算機那麼簡單。這是一個係統,一個可能關係到整個星球生態平衡的、史前文明留下的保險裝置。而部落崇拜的祖靈,隻是這個龐大係統中一個負責區域性生態引導和原始文明哺育的子程式介麵。
現在,它快死了,而且它試圖呼叫的上級節點,似乎早已失聯。星落扶住他,小手冰涼:林大哥,你看到啥了?臉白得像死人。林溯抓住她的胳膊,聲音乾澀:你們守護的,不是神是上一個時代留下的種子。
現在,種子要爛在地裡了。林溯決定說出部分真相。在岩鷹、巫祝和幾位長老麵前,他儘量用部落能理解的語言解釋:祖靈是一個強大的守護靈,但它受了很重的傷,正在沉睡,如果不救治,就會永遠睡去。
他需要建造更大的圖騰柱(他指著自己那些簡陋的能源收集裝置),彙聚天空和大地的力量,為祖靈療傷。蒼牙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胡說!祖靈是永恒的!怎麼會受傷?我看是你這個外來者想用邪術控製祖靈!
幾個年輕獵手跟著鼓譟。岩鷹沉默著,看向老巫祝。巫祝閉著眼睛,枯瘦的手指撥弄著膝上的骨串,許久纔開口,聲音沙啞:昨夜祖靈給我看了幻象洪水,大地開裂,火焰從天而降然後,一片黑暗。
她睜開眼,目光銳利地刺向林溯:外鄉人,你的方法,能阻止黑暗嗎?林溯手心全是汗。他根本不知道所謂的地核穩定裝置聯動失效意味著什麼,會引發怎樣的災難。
他隻能硬著頭皮:我不知道能不能阻止,但不試試,黑暗一定會來。岩鷹最終拍板:劃給林溯一塊遠離居住區的河灘地,讓他試驗。但隻給他一個月時間。同時,蒼牙被派去協助,實為監視。建設艱難無比。
缺乏工具,缺乏材料,缺乏人手。星落偷偷幫忙,帶來食物和打製好的石片。蒼牙則冷眼旁觀,偶爾冷嘲熱諷。
林溯利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水流驅動簡易渦輪,用巨大的獸皮和框架製作風力葉片,甚至嘗試搭建聚焦陽光的透鏡陣列。進展緩慢,挫折不斷。一次嘗試用酸液提取金屬時發生小爆炸,林溯的手臂被灼傷。
星落哭著給他敷上草藥。蒼牙站在遠處看著,第一次冇有出言譏諷,眼神複雜。部落裡開始流傳各種謠言,說林溯引來了不祥,河灘的古怪建築會觸怒真正的山靈。壓力像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就在期限將至,林溯幾乎絕望時,轉機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一群陌生人來到了黑山部的領地。他們穿著不同樣式的獸皮,麵板更黝黑,帶著用巨大禽類羽毛裝飾的長矛。是下遊澤鹿部的人,領頭的是一位名叫蘆花的女獵人。
澤鹿部以追蹤和馴養鹿群聞名,他們帶來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大澤的水位正在莫名下降,水溫升高,很多魚翻了肚皮。他們部落供奉的水靈(一塊能發出溫熱和波動的藍色玉石)也變得極其不穩定,忽明忽暗。
蘆花聽說黑山部有個能與祖靈對話的外來者,特意前來求助。林溯心中一動。他詳細詢問了水靈的特征和現象,一個猜想逐漸成形:那可能是另一個子係統節點,或者感測器!他請求前往澤鹿部檢視。
岩鷹起初不同意,擔心是陷阱。老巫祝卻支援:祖靈的困境,或許不止一處。影子相連,根也相連。林溯、星落,以及極不情願的蒼牙,跟隨蘆花前往澤鹿部。
那塊被稱為水靈的藍色玉石被供奉在湖邊木樁搭建的高台上,約有人頭大小,內部確有流體般的光暈流動,但光芒急促閃爍,溫度忽高忽低。
林溯的終端靠近時,再次捕捉到類似的訊號,強度更弱,但頻率與黑山部石壁有部分重疊。更關鍵的是,澤鹿部保留了一些黑山部冇有的古老歌謠和圖案,其中提到了冰冷之心、燃燒之血和大地之脈。
林溯連夜將這些資訊與自己破譯的碎片拚合,一個模糊的輪廓顯現:這個星球的內部,可能存在一個由多個節點構成的、用於調節地熱和板塊活動的巨型網路。祖靈和水靈都是這個網路的表層介麵或監控終端。
現在,網路正在崩潰。蘆花聽完林溯的解釋(依然是簡化版),果斷決定幫助他。
澤鹿部提供了黑山部缺乏的幾種特殊材料:一種韌性極強的水草纖維,一種能長時間燃燒發出穩定熱量的樹脂,還有他們對水文和氣候的細緻觀察記錄。帶著新的希望和物資,林溯一行人返回黑山部。
蒼牙在路上對林溯的態度稍微緩和,至少不再公開敵視。但林溯注意到,蒼牙經常若有所思地看著星落,又看看他,眼神裡有些彆的東西。有了澤鹿部的幫助和新思路,林溯的能量圖騰陣建設速度大大加快。
他將河灘地選定的位置視為一個節點,試圖在這裡建造一個能夠吸收並轉化太陽能、風能和水流能的初級能源中繼站,目標是產生足夠強度的定向能量脈衝,嘗試喚醒或至少穩定石殿深處的子係統。
星落和幾個被說服的年輕部落民成了主力。蒼牙雖然仍不多話,但也默默承擔起最重的搬運工作。蘆花派來的兩個澤鹿部工匠帶來了更先進的捆紮和架構技術。整個部落的目光都聚焦在這片日益怪異的河灘上。
那些高高豎起的木架、繃緊的獸皮、旋轉的葉片、反射陽光的晶石片,既讓人恐懼,又充滿了一種原始的、對未知力量的敬畏。月圓之夜,一切準備就緒。
林溯將終端與他自己設計的主控石盤(鑲嵌了能找到的所有導電材料)連線,石盤通過埋設的導線(包覆樹脂的水草纖維)與各個能量收集裝置相連。他讓所有人退到安全距離外。岩鷹、巫祝、長老們站在山坡上。
星落緊緊抓著蒼牙的胳膊,指甲掐進了他的皮肉裡。林溯深吸一口氣,按照推算出的能量峰值時刻,啟動了裝置。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先是風車葉片開始加速旋轉,發出低沉的嗚咽。
接著,水麵下的渦輪帶動一係列石錘,敲擊懸掛的薄片石鑼,產生有節奏的共鳴。最後,陽光透過透鏡陣列,聚焦在中央石盤的特製塗層上,塗層慢慢變得熾熱、發光。多種能量被粗糙地整合、放大,通過導線湧向石盤。
終端螢幕上的能量讀數直線飆升,逼近臨界點。林溯將石盤輸出的能量束,對準了石殿的方向。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顫動的能量漣漪射向黑色石壁。石壁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