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令人痛心疾首的人倫慘狀，李柷心中五味雜陳。
他可以從這殘酷的現實角度去理解這些難民的無奈之舉，但從人性和道德的層麵，卻無論如何也難以接受。
“住手！”
李柷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憤怒與痛心，忍不住喊了出來。
原本並不願多惹麻煩的他，此刻被內心的道德與悲憫驅使，毅然決然地要蹚這趟渾水。
話音剛落，這一聲呼喊瞬間吸引了周圍難民的目光。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當看到李柷三人手持武器，身形健碩，難民們的眼中不禁閃過一絲畏懼。
李柷麵色凝重，朝著人群走去，趙龍和趙虎雖不明所以，但出於對大哥的信任，還是毫不猶豫地跟在後麵。
“你們在做什麼？”李柷的聲音冰冷，彷彿帶著一層寒霜。
“我，我們……”兩個孩子的父親低著頭，囁嚅著，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蠅，眼神中滿是慌亂與愧疚。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較為高大的難民扒開人群，氣勢洶洶地走了出來。
“不關你們的事，趕緊走開！”
他緊握著拳頭，雙目圓睜，怒目而視，那模樣彷彿下一秒就會揮拳相向。
趙龍和趙虎見狀，臉色瞬間一變，迅速上前，將男人攔住。
趙虎看著這一幕，滿臉疑惑，輕聲問李柷：“大哥，他們在幹什麼？”
李柷的臉上帶著幾分複雜，一字一頓地說道：“易子而食。”
此話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不僅是趙龍和趙虎兩人麵色瞬間巨變。
那兩個孩子的父親身體也劇烈地顫抖起來，隨後淚水奪眶而出，順著他們那佈滿皺紋和汙垢的臉頰滾滾而下。
一向沉穩冷靜的趙龍，此刻也忍不住破口大罵：“你們還是人嗎？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他們可是你們的親生孩子啊！虎毒還不食子，你們竟然……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趙龍的話如同一把利刃，刺痛了在場每個人的心。
兩個父親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悲痛，“撲通”一聲跪地，緊緊抱著孩子的屍體，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撕心裂肺，聞者無不動容落淚。
周圍的難民們紛紛低下頭，臉上滿是羞愧之色，彷彿被一層沉重的陰霾所籠罩。
然而，剛剛站出來的那個男人卻大聲喝罵道：“哪來的毛頭小子，這關你們什麼事？你以為我們想這樣嗎？
你看看這周圍，我們這裏已經乾旱半年了，糧食短缺到了極點。
我家孩子已經整整五天沒吃東西了，奄奄一息，而城裏的地主豪強們卻依舊大魚大肉，過著奢靡的生活。
我們呢？如果不是實在餓得不行，走投無路，誰願意做出這種違背天理人倫的事？”
說到這裏，男人的眼睛變得通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聲音也不禁哽咽起來。
這是他們在絕境中迫不得已而為之的無奈之舉啊。
這也是他們的第一次！
他們已經彼此約定好，讓死去的人為活著的人“獻身”，隻為了能讓更多人活下去。
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人呢？
在這殘酷的亂世，能活一天算一天，能多活一個是一個。
這些話如同暮鼓晨鐘，重重地敲在李柷三人的心頭。
是啊，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李柷沉默著，目光緩緩投向城頭和城門口，隻見那些壯丁們都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
也許曾經他們中有的人也是難民，隻不過被地主豪強挑中，進了城，也就成為了助紂為虐的一員。
趙龍看著周圍麵黃肌瘦、眼神絕望的難民，想要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又覺得無比沉重，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李柷輕輕拉回趙龍，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也柔和了下來。
“你們把孩子安葬了，我進城買些糧食給你們。”
此話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入一顆石子，周圍的難民瞬間騷動起來，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趙龍和趙虎也滿臉詫異，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大哥。
不是說好不多管閑事嗎？
怎麼突然……
李柷卻彷彿沒有看到兩人的目光，隻是認真地看著眼前的難民們。
剛剛那個男人喊了一聲：“都安靜，聽我說！”
難民們聽到他的聲音，紛紛安靜了下來，看樣子這個男人在難民中頗具威信。
“你說的是真的？”男人半信半疑地問道，眼中既有期待，又帶著一絲防備。
李柷認真地點點頭，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真誠。
男人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在這人心冷漠、命如草芥的亂世，竟然還有如此善良之人。
“憑什麼相信你！”男人再次質問道。
李柷平靜地說道：“我留在這裏，讓我的兩個兄弟進城買糧食。”
趙龍和趙虎聽到李柷的這個決定，頓時著急起來。
“大哥，這怎麼行，讓我留下！”趙龍急切地說道。
“好了，就這麼決定了！”李柷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說完，李柷從懷中掏出十兩銀子，看向趙龍和趙虎。
“二弟三弟，你們進城買些糧食出來，不要買精糧，就買糠糧。”
“啊，大哥，這……”趙虎一臉驚訝，對大哥的這個決定有些不解。
李柷耐心地解釋道：“大家都已經餓了很久，十兩銀子買不了多少精糧，根本救不了幾個人。
但糠糧價格便宜，可以買得多一些，這樣就能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此時，這裏的情況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難民從四麵八方匯聚過來。
當他們聽到李柷的話後，非但沒有怪罪謾罵，反而一個個感激涕零。
男人也終於相信李柷說的是真的，隻見他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謝謝恩公！”
男人淚流滿麵的重重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了。
“撲通撲通……”
緊接著，周圍的難民一個接著一個跪了下來，朝著李柷三人磕頭致謝。
李柷三人見狀，連忙上前攙扶：“快起來！快起來！”
在李柷三人的強烈要求下，男人和難民們這才緩緩站了起來。
隨後，李柷有條不紊地安排趙龍和趙虎進城買糧食。
而他自己則留了下來，先和那個男人幫著兩個悲痛欲絕的父親安葬孩子。
之後，又將難民們組織起來，讓大家有序地等待糧食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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