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十六年(920年),歲在庚辰,陽春三月。
歷經多年亂世烽煙,洛陽城終於褪去舊日瘡痍,在和暖春風裏緩緩舒展筋骨。
此時的神都,已是一派山河重光、萬物復蘇之象,天地間儘是融融春意,如陳年佳釀,清醇醉人,醉了宮闕城郭,染遍了千裡山川。
晨曦初破東方,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轉瞬又被朝霞染成金紅。
銅駝陌上薄霧輕籠,如煙似紗,尚未被晨風完全吹散。
道旁桃李爭妍,繁花滿枝,風一吹,便有漫天花瓣紛飛如雨,粉白淺紅的落英層層疊疊,鋪就一條溫柔旖旎的小徑。
時有輕騎踏花而過,馬蹄輕踏,不疾不徐,驚起一樹樹黃鶯,清脆啼鳴劃破晨靜,與春風相應和。
洛水自西向東,蜿蜒如碧玉帶穿城而過。
河麵波光瀲灧,朝陽碎金般灑在水波之上,粼粼閃動。
兩岸垂柳依依,萬千枝條柔嫩如絲,新抽的嫩綠如煙似霧,垂拂水麵,輕點漣漪。
河麵上幾葉蘭舟輕盪,船孃搖著櫓槳,欸乃聲聲,舟中仕女羅裙輕揚,衣袂翩躚,臨水簪花,顧盼生輝。
不時有絲竹雅樂自畫舫之中緩緩飄出,曲調婉轉悠揚,如絲如縷,纏纏繞繞。
隨著春風漫過堤岸,飄向長街深巷,飄向宮牆柳梢,將整座洛陽城,都浸在一派安樂祥和的春色裡。
亂世漸平,江山將定,這滿城春光,也彷彿在靜靜等候著一個嶄新時代的降臨。
洛陽城門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萬眾雲集。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階分列左右,文官錦袍玉帶,武將鎧甲鮮明,一個個神情肅穆,又難掩心中激蕩。
城內外百姓扶老攜幼,從四麵八方湧來,沿街擠得水泄不通,人人臉上都帶著期盼與喜色,翹首以望,靜候那支凱旋之師的到來。
四周甲仗鮮明的禁軍列隊而立,身姿挺拔如鬆,神色威嚴,嚴守秩序,護持著這一場盛大迎接;
高聳的城牆之上,更有士兵持戈巡邏,步履沉穩,目光銳利,整座洛陽城都沉浸在一片莊重而熱烈的氛圍之中。
隊伍最前方,一道身影卓然獨立,正是如今坐鎮洛陽、總理後方事務的李祾。
他一身華貴錦衣,腰束玉帶,身姿挺拔,氣宇軒昂。
昔日那份青澀與侷促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內斂、胸有丘壑的氣度。
這一年多來,他留守神都,在六扇門中歷練沉浮,處理政務、整肅秩序、安撫民心,歷經無數事務,早已脫胎換骨。
再不是當年那個依附於人、形同傀儡的假李星雲。
此刻他立在最前,眉眼間滿是鄭重與期待,靜候著李祝大軍歸來。
在李祾身旁,環侍著一眾風姿綽約的女子,正是幻音坊的八位聖姬。
她們或溫婉、或冷艷、或靈動、或清雅,環肥燕瘦,風情各異,卻個個氣質出眾,明艷照人,如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一輛形製華貴的銅皮馬車。
馬車車體以銅皮包裹,紋飾精緻,不顯張揚,卻自有一股威嚴氣度,一看便知車內之人身份尊貴。
車中暖意融融。
玄凈天與妙成天兩位聖姬各自輕懷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眉目如畫的孩童,不過兩三歲年紀,肌膚瑩白,眼眸清澈,靈動可愛。
這一雙粉雕玉琢的孩兒,正是李祝與李妙真所生的龍鳳雙胞胎——長女李玥,長子李琦。
兩個小傢夥尚在懵懂,卻已生得龍章鳳姿,隱隱有龍子鳳女的氣度。
滿朝文武、滿城百姓、幻音坊眾聖姬、留守京畿的李祾,乃至車中嗷嗷待哺的皇子公主,今日齊聚洛陽城門之下,隻為一事——
恭迎征戰蜀中、平定四方、功成凱旋的大唐真龍——李祝。
兩個月前,龍虎山一役塵埃落定。
李祝將一應殘局妥善處置完畢,便下令整飭隊伍,啟程東歸,重返中原腹地。
大軍並未徑直返回洛陽,而是先取水道,沿長江逆流而上,一路旌旗招展,舟船連綿,直奔蜀地重鎮——成都府。
自蜀地平定收復以來,蜀地山川險阻,人心初定,百廢待興。
李祝麾下大將趙龍,便奉命坐鎮成都府,總攬蜀中軍政民政,安撫地方士族,整頓吏治民生,將偌大一座成都府治理得井井有條。
趙虎則領兵駐守渝州,扼守長江要道,枕戈待旦,嚴密防備南疆楚國伺機北上侵擾,如猛虎踞關,不動如山。
閻鐵山坐鎮夔州天險,控扼三峽咽喉,一麵整軍備戰,一麵清剿匪患,徹底堵死楚國西進蜀中的任何可能。
趙龍、趙虎、閻鐵山三員大將,一主內政,兩鎮邊關,如三根定海神針,牢牢釘在蜀中山河之上,恩威並施,剛柔並舉。
不過短短時日,便將這片剛剛納入版圖的疆土,安撫得秩序井然,民心漸安,再無昔日戰亂動蕩之象。
李祝與李妙真親入蜀地,巡察城防、慰問軍民、覈查府庫、安撫地方,將蜀中虛實大局一一瞭然於心。
在確認蜀地安穩無虞後,他仔細甄選可靠官員留任鎮守,將蜀地軍政體係徹底理順,隨即下令,命趙龍、趙虎、閻鐵山三人隨軍同行,一同返回關中。
此番返程,並非輕騎簡從,而是攜大軍、帶家眷、護輜重,浩浩蕩蕩,綿延數十裡。
加之蜀道艱難,路途遙遠,一路跋山涉水,步步為營,前後足足耗費兩月之久,方纔緩緩踏入關中地界,逼近洛陽神都。
留守京畿的李祾,早在數日前便已接到八百裡加急快報。
得知大軍凱旋在即,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當即以皇子身份,親自統籌操辦迎接大典,從百官排班、儀仗規製、城防戒備到沿途陳設,無一不親自過問,安排得周密細緻。
而洛陽城內的萬千百姓,卻是自發雲集而來。
如此震動天下的凱旋盛事,宮中主辦的《皇家日報》早已將訊息刊發天下,白紙黑字,傳遍洛陽內外大街小巷。
大唐王師平定蜀亂,收復疆土,九皇子李祝不日便將凱旋歸都。
洛陽百姓本就感念李祝止戰亂、安民生、重興大唐的恩德,得知這等天大喜訊,無不歡欣鼓舞,奔走相告。
無需官府勒令,無需官吏催促,家家戶戶自發走出家門,扶老攜幼,湧向城門之外,隻為親眼一睹王師風采,恭迎他們心中的真龍天子平安歸來。
也正因如此,纔有了此刻洛陽城外,百官列隊、萬民空巷、旌旗蔽日、盛況空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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