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眾人神色各異，或驚或懼，或沉凝或戒備，盡數落入李祝眼底。
他卻隻是淡淡掀了掀唇角，笑意淺淡，卻藏著幾分看透人心的冷冽，半點波瀾都未曾泛起。
目光輕轉，落向一旁的蚩夢，語氣平靜無波：“蚩夢，你去尋尋張子凡，看看他現下情況如何。”
蚩夢聞言立刻頷首，不敢多耽擱，當即領著張玄陵夫婦，快步往內堂而去，尋那昏迷不醒的張子凡。
場間氣氛瞬間凝滯下來。
李祝的目光重新轉回，沉沉鎖在李嗣源身上。
那視線不似刀鋒凜冽，卻如寒潭深壑，壓得人喘不過氣，彷彿早已將他從裏到外看得通透。
被這道目光死死盯住，李嗣源渾身氣血翻湧，傷口劇痛難忍。
卻還是艱難地從喉間擠出幾句破碎的話語，聲音嘶啞乾澀：“沒想到……連蚩笠……都死在了你的手上……”
李祝垂眸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得近乎無情，卻字字清晰，砸在李嗣源心尖：“你放心，念在你也算一方梟雄，我會給你留個全屍。”
李嗣源慘然一笑，眼中最後一點掙紮盡數熄滅，隻剩下絕望與不甘，他仰頭慘呼：“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來吧！”
話音未落，李祝手腕微沉，反手將腰間的打狗棍掣出。
棍身古樸，不顯鋒芒，卻在出手的剎那，攜著雷霆萬鈞之勢，直刺李嗣源心口！
隻聽哢嚓。
一聲脆響，是胸骨不堪巨力、寸寸碎裂的聲響。
緊隨其後的便是噗嗤一聲悶響，打狗棍勢如破竹，徑直貫穿了李嗣源的胸膛，將他的心臟一擊擊碎！
李嗣源雙目驟然圓睜，瞳孔劇烈收縮，口中鮮血狂湧而出，喉間嗬嗬作響，卻再也發不出半個字。
那雙眼之中，殘存著滔天的不甘與怨毒，最終還是緩緩失去神采，身體軟軟垂落，徹底沒了氣息。
李祝麵無表情，手腕輕抖，將染血的打狗棍緩緩抽出。
棍尖血珠滴落，他卻並未就此罷手。
深知李嗣源心機深沉、黨羽眾多，若是留得一線生機，必被人借屍還魂、暗中利用，後患無窮。李祝眼神一冷，手中打狗棍再次抬起，毫不留情，對著李嗣源的頭顱狠狠一捅而下！
棍尖貫腦而入，徹底斷絕了一切死而復生的可能。
直到此刻，李祝才緩緩收棍，神色淡漠如初，彷彿方纔出手擊殺的並非是叱吒江湖的通文館館主，隻是除去了一個微不足道的隱患。
他抬手輕揮，語氣冷肅，吩咐左右：“來人，把李嗣源的屍體拖下去，妥善處置，不得有誤。”
李祝目光微轉，落至李星雲身上，語氣裏帶著幾分兄長獨有的溫和，輕聲問道：“星雲，近來過得如何？”
李星雲聞言，臉上不由得泛起一抹苦澀，輕輕搖了搖頭，一聲輕嘆藏盡萬般無奈：“九哥，別提了，一言難盡。”
一路顛沛流離，數次身陷絕境，被各方勢力裹挾算計，惶惶如喪家之犬，這般狼狽困頓，他實在不願細細言說。
李祝將他神色盡數看在眼裏，心中暗自瞭然。
這段時日李星雲的遭遇，他一清二楚。
說是被人一路攆著倉皇奔逃、步步維艱，也絲毫不為過。
他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拍了拍李星雲的肩膀，力道沉穩，帶著安撫之意：“辛苦你了。往後，不必再這般狼狽奔波了。”
李星雲心頭猛地一震，抬眼看向李祝，眼中瞬間亮起幾分希冀與揣測，聲音都不自覺帶上了一絲急切：“九哥，莫非……你要登基了？”
李祝緩緩頷首，目光遠眺，似是望著萬裡江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如今中原、蜀中、嬈疆盡在掌握，亂世該有個了結，大唐，也該到了復國之時。”
李星雲雖對那九五之尊的帝位毫無貪戀，可心中始終念著大唐社稷，盼著能早日結束這烽煙四起的亂世，讓天下百姓重歸安穩。
此刻聽得李祝此言，他心中頓時翻湧起難以抑製的興奮與激動，連日來的壓抑困頓一掃而空。
當即鄭重開口：“九哥，但凡需要我做什麼，儘管吩咐便是！”
李祝看著他這般模樣，眼中掠過一絲讚許，輕輕搖頭：“不必。這次，你便隨我一同返回洛陽。待到吉日，我會在洛陽，舉行登基大典。”
李星雲重重點頭，心中一片敞亮，再無半分遲疑：“好！我都聽九哥的！”
就在敘舊之際，不遠處忽然傳來了蚩夢清亮而帶著幾分欣喜的呼喊聲。
“醒了！張子凡醒過來了！”
這一聲劃破沉寂，如同投入寒潭的一顆石子，瞬間激起層層漣漪。
李祝聞言，率先抬步邁步，李星雲、陸林軒等人也連忙緊隨其後，紛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
待到近前，眾人隻見張子凡已然緩緩睜開了雙眼。
雖然麵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嘴唇乾裂，顯然傷勢極重，但那雙曾經靈動狡黠的眸子之中，總算重新恢復了幾分神采，不再是之前那般毫無生機的昏迷模樣。
見此情景，一直懸著心的眾人終於齊齊鬆了一口氣，連日來的緊繃與焦灼，在此刻稍稍散去。
隻是張子凡此前遭逢重創，經脈受損，氣血大虧，即便僥倖蘇醒，也需靜心調養許久，輔以靈藥溫養，方能慢慢恢復元氣，絕非一日之功可以痊癒。
一旁的張玄陵與許幻夫婦，見到自己的兒子終於從鬼門關轉回一命，當真是喜極而泣，心中百感交集。
他們深知，若不是李祝運籌帷幄、及時出手鎮住局麵，又有蚩夢等人從旁照料，張子凡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二人對著蚩夢連連道謝，隨即便又轉向李祝，眼神之中滿是感激與恭敬，深深一揖，幾乎是感恩戴德。
他們心中比誰都清楚，眼前這位少年，乃是真正的大唐龍裔，根基已立，大勢已成。
麾下兵強馬壯，又佔據中原、蜀中、嬈疆等地，大唐復興、重定天下，不過是早晚之事。
待到李祝登基稱帝，天師府作為江湖道門一脈，終究要直麵這重掌天下的大唐皇室。
與其屆時被動應對，不如此刻主動示好，既報了救子之恩，也為天師府鋪好一條安穩前路。
念頭至此，張玄陵與許幻二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與堅定。
下一刻，兩人不再猶豫，齊齊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沉穩而鄭重，響徹在眾人耳畔。
“天師府願奉大唐天子令，從今往後，唯陛下馬首是瞻！”
李祝聞言，朗聲大笑，聲音爽朗，滿是欣慰與篤定：“哈哈哈，有二位道長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看著張玄陵夫婦主動表態效忠，心中沒有半分意外，隻有一片瞭然與滿意。
從他踏入此地、步步佈局開始，這一切，便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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