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鈺如何在世家之中周旋，又用了何種說辭說服那些同樣不願妥協的同族豪強，李柷自始至終都未曾過問，也毫無興趣去知曉。
於他而言，過程如何並不重要。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繁複的博弈細節，而是汴州世家徹底臣服、岐軍順利入城的最終結果。
隻要能達成目標，鄭鈺用何種手段，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旁枝末節罷了。
三日後，岐軍大營帥帳內，李柷收到了三份來自汴州城內的密報。
他展開第一封，落款處“石瑤”二字清晰可見。
密報中寫道，經不良人多日佈局與施壓，汴州城內各大世家已被迫答應全盤配合。
雙方約定的條件與此前蒙麪人向鄭鈺提出的分毫不差。
世家盡數交出名下土地與私兵，族中現任官員一律辭官，若想重返朝堂，需憑真才實學參加科舉，通過考覈後方能重新授官。
同時，各家捐出錢糧共計一千萬兩。
至於少數冥頑不靈、拒不答應的世家，早已被潛伏的不良人暗中控製，府邸被圍，核心子弟遭囚禁，隻待岐軍入城後再行清算。
更關鍵的是，如今各大世家已按約定行事，將自家子弟與心腹家將、牙兵安插在汴州東南西北四座城門。
守城的大梁兵士已被悄然替換，城門控製權盡落世家之手，隻待李柷一聲令下，便可即刻開門，迎接岐軍入城。
李柷通讀密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將密報輕輕放在案上。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拿下汴州，已是三成。
李柷拿起第二封密報，見是梵音天所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三日前，他與李妙真商議汴州對策時，便已定下滲透皇宮之計。
李妙真當即派遣九天聖姬潛入城中，再通過早已安插在皇宮的內應，將她們以宮女的身份悄悄送入宮內潛伏。
密報詳細寫道，如今九天聖姬已盡數在皇宮立足，平日裏身著宮裝，裝作普通宮女各司其職，無人察覺異樣。
暗地裏，她們卻悄然聯絡宮中的宮女與太監，將這些底層之人暗中組織起來。
要知這大梁皇宮，在朱溫、朱友貞父子統治下，早已是人間煉獄。
二人性情殘暴，動輒因小事濫殺宮人，宮女太監們每日都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性命朝不保夕，心中積怨早已深不見底。
如今經九天聖姬與幻音坊弟子的暗中鼓動與點撥，宮人們積壓的恐懼盡數轉化為對朱友貞的敵視與仇恨。
此刻的皇宮，宛如一座堆滿乾柴的火場，隻需一根火柴點燃，便能燃起熊熊怒火，將朱友貞的統治徹底焚毀。
李柷看完密報，指尖輕叩案幾，九天聖姬的部署非常周密。
宮外世家已被掌控，宮內人心已然沸騰，拿下汴州已有七成把握，朱友貞更是跑不了。
李柷展開第三封密報，落款正是趙龍、趙虎二人。
他們的另一個身份就是丐幫左右護法。
此次二人喬裝入城，便是受李柷之命，統領汴州丐幫分舵，暗中攪動城內民心。
密報中詳述，二人入城後迅速接管分舵，隨即製定周密計劃。
丐幫弟子們化身街頭小販、說書先生、尋常百姓，利用多種方式在市井間散播訊息。
孩童們傳唱著編排好的童謠，將朱友貞昏庸無道、濫殺無辜的惡行傳遍街巷。
茶館的說書人繪聲繪色地講述岐王李柷復興大唐、仁政愛民的事蹟。
一張張印著時事的報紙被悄悄分發，圖文並茂地揭露朱友貞的暴政。
與此同時，他們還向百姓們描繪岐國境內的穩定繁榮。
田地裡莊稼豐收，市集上物價平穩，百姓們安居樂業，再無苛捐雜稅與無端殺戮。
這些鮮活的描述，讓飽受大梁苛政之苦的汴州百姓心生嚮往。
待爭取到多數百姓的支援後，趙龍趙虎又引導百姓們勸說自家被徵召守城的親人。
守城士兵們本就對朱友貞心懷不滿，再聽聞家中妻兒父母訴說岐王的仁善與岐國的美好，軍心漸漸動搖，早已沒了拚死抵抗的決心。
李柷放下密報，眼中光芒更盛。
宮外世家俯首，宮內人心歸向，市井百姓擁護，如今的汴州城，早已是外強中乾。
岐軍入城，不過是順勢而為，再無阻礙。
李柷將三封密報逐一放下，緊繃的神色徹底舒展，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笑意。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李妙真，語氣篤定而從容：“城外世家歸心，宮內人心沸騰，市井百姓擁護，如今已是萬事俱備矣。”
李妙真聞言，伸手從案上拿起密報細細翻閱。
待看完最後一字，她眼中閃過欣喜之色，隨即與李柷相視一眼，會心一笑。
所有部署皆按計劃推進，拿下汴州城，此刻已是勝券在握。
李妙真心中卻仍有幾分好奇，暗自思忖：李柷這腦袋裏究竟裝著多少奇思妙想？
不良人與幻音坊的滲透手段，她早已知曉，也能猜到部署。
可丐幫那一套爭取民心的法子，卻讓她覺得新奇又高明——借童謠、說書、報紙攪動市井輿論，竟能不動聲色間贏得百姓擁護。
她望著李柷從容的側臉，心中豁然開朗，再一次真切體會到“得民心者得天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深意。
這可能就是他曾經說過的另一種強大的武器——輿論！
李柷看似未動一兵一卒，卻早已用民心為岐軍鋪好了入城之路。
李妙真收起心中思緒，目光看向帳外的汴州方向，輕聲問道：“既然萬事俱備，接下來何時攻城？”
李柷抬眸望向帳外，語氣沉穩有力：“明日辰時，待朝陽初升，便是岐軍入城之時。”
話音落，他伸手輕輕握住李妙真的手，牽著她一同走出帥帳。
晚風拂麵，二人並肩而立，目光一同投向不遠處巍峨的汴州城頭。
城牆上的燈火隱約可見，那座歷史悠久的城池，此刻正安靜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殘陽如熔金，潑灑在連綿百裡的軍營之上。
玄色帳篷層層疊疊，如蟄伏的巨獸脊背，在暮色中泛著沉鬱的光。
帥旗半卷，赤紅色“岐”字被夕陽染得愈發濃烈，獵獵風聲裡，似有千軍萬馬在旗上奔騰。
巡營的甲士踏著餘暉而來，甲冑碰撞聲清脆，倒影被拉得修長，如移動的銅柱。
炊煙裊裊升起，與天邊雲霞纏繞，飯香混著馬糞與皮革的氣息，在曠野上瀰漫。
遠處傳來戰馬的嘶鳴，驚起幾隻歸鳥，翅膀掠過夕陽，留下幾道殘影。
營壘間燈火漸次亮起，十萬將士的軍營，彷彿融入這蒼茫暮色，沉默卻充滿力量，靜待著黎明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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