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那紙上寫的是：“梁遣光祿卿盧玭使蜀，許以帝號，欲借蜀力製岐。”
看完內容，李柷眉頭猛地一皺，抬眼看向李妙真，語氣裏帶著幾分凝重：“王上，此訊息事關重大，可當真？”
李妙真迎著他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隨後隨手端起桌上一盞涼茶，仰頭便喝了一口，全然沒留意那茶盞邊緣還留著李柷方纔飲茶的痕跡。
一旁的玄凈天看得真切，瞳孔微微一縮，嘴唇動了動似要提醒，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悄悄垂下了眼。
妙成天則掩著唇，眼底藏著狡黠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揚，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李妙真放下茶盞，才繼續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此情報千真萬確，是從王建宮中傳出來的，不會有錯！”
李柷聽到“從王建宮中傳出”，眼神微動，轉瞬便明白了其中關鍵。
幻音坊上下皆是女子，以宮女、樂伎的身份安插在各國宮中，本就比男子更為隱蔽，不易引人懷疑。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心中已然有了定論：想必不隻是蜀地王建的宮苑，其他諸侯的府邸宮中，也早有幻音坊的耳目潛伏，悄無聲息地收集著各方情報。
李柷捏著情報紙條，眉頭微蹙地思索片刻——梁蜀勾結的應對之策剛在腦中捋出些頭緒。
他卻話鋒一轉，突然抬頭看向李妙真，問道：“王上，那姬如雪那邊，可有什麼新訊息傳來？”
李妙真正等著他說應對之策，冷不防被問起姬如雪，頓時愣了一下，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
她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話題跳轉得如此之快，一時間竟有些接不上話。
不過李妙真也隻愣了一瞬，很快便反應過來，放下茶盞答道：“雪兒那邊傳回訊息，李星雲已抵達渝州城地界。”
李柷聞言緩緩點頭，指尖摩挲著情報紙角，沉吟片刻後抬眼道：“王上，梁蜀勾結牽扯甚廣，此事體大，還請容臣仔細思慮一番，再定應對之策。”
“當然。”李妙真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語氣乾脆，“你且慢慢琢磨，有頭緒了再找孤商議。那沒什麼事，本王就先回府了。”
“恭送王上！”
李柷與妙成天、玄凈天一同躬身行禮，目送李妙真的身影走出院門，才直起身來。
……
夜幕漸深，月色透過雲層灑下，唐府內的燈籠次第亮起，映得庭院裏的石板路泛著暖光。
妙成天提著裙擺，輕手輕腳穿過迴廊，徑直走向李柷的臥房。
剛走近門口，便見一道魁梧身影立在廊下——趙虎身著勁裝，手按腰間佩刀，正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動靜，顯然是在守夜。
趙虎見妙成天走來，立刻收了警惕姿態，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沉穩：“趙虎，見過夫人。”
妙成天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門扉上還掛著半盞晃動的廊燈，她抬手輕輕攏了攏鬢邊碎發，輕聲問道：“郎君此刻在裏麵？”
趙虎直起身，朝房門方向示意了下，恭敬回話：“回夫人，大哥從傍晚便在房內查閱文書，至今未出來過，應是還在裏麵。”
妙成天聽了，便抬步要推門進去，手腕卻被趙虎伸手輕輕攔住。
“夫人抱歉。”趙虎語氣恭敬，卻寸步不讓，“大哥傍晚進房時特意吩咐，他在裏麵議事期間，沒有他的同意，誰都不能進去打擾。”
妙成天眉頭頓時一皺，收回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與嗔意：“為何？他在裏麵做什麼，連我也不能進？”
趙虎臉上露出些許為難，緩緩搖了搖頭：“屬下不知，大哥並未細說，隻交代了這句規矩。”
“你……”妙成天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模樣堵了話，氣鼓鼓地跺了下腳，最終隻重重“哼”了一聲，站在門口不肯離開。
妙成天站在門口氣了片刻，終究沒再多說，轉身假意離開。
可剛轉過走廊拐角，她便停下腳步，左右快速掃了眼，見四下無人，足尖輕輕一點地麵，身形如狸貓般輕盈躍起，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屋頂上。
她躡手躡腳來到李柷臥房的位置，指尖小心掀開一片瓦片，透過縫隙往下看。
隻見房內燭火明亮，李柷正坐在桌前，趙龍站在對麵，兩人低聲說著什麼，桌上還攤著幾張畫著紋路的紙張。
房內，李柷剛將一張疊好的紙條遞到趙龍手中，還未開**代後續，忽然眉頭微蹙，猛地抬頭望向房頂，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什麼人在上麵？”
話音未落，他指尖一彈，桌上一枚棋子“咻”地飛射而出，徑直擊穿屋頂的瓦片，帶著淩厲的風聲從妙成天耳邊擦過，將她耳邊的碎發削斷了幾縷。
妙成天嚇得心頭一跳，哪裏還敢停留，連忙縮起身子，足尖在屋頂輕一點，如受驚的狸貓般迅速躥遠，轉眼便消失在夜色裡。
“大哥，怎麼啦？”
門外的趙虎聽到動靜，猛地推開門跑進來，手按在腰間佩刀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房內，顯然是聽到了方纔棋子破空的聲響。
李柷收回望向屋頂的目光，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淡淡搖頭：“沒事，許是夜貓子碰落了瓦片。”
說罷，他話鋒一轉，看向趙虎問道，“方纔我聽到你與人說話，可有誰來過？”
趙虎聞言鬆開佩刀，撓了撓頭，如實回話：“方纔妙夫人過來，想進房找您，被我按您的吩咐攔住了，後來她便轉身走了。”
李柷聽了趙虎的話，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與身旁的趙龍交換了個眼神。
兩人都心照不宣，方纔屋頂的動靜，十有**是妙成天所為。
李柷收回目光，對著趙虎淡淡點頭：“知道了，沒別的事，你繼續在門口守著，別讓旁人靠近。”
“好嘞，知道了大哥！”
趙虎應聲，又警惕地往房內掃了一圈，見確實沒異常，才轉身輕手輕腳帶上門，回到了廊下的值守位置。
趙龍看著房門關上的方向，眉頭微蹙，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大哥，夫人她……”
李柷知道他想說什麼，抬手擺了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無妨，沒什麼大礙。”
趙龍聽他這麼說，便不再多言，隻是順著他的話輕輕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密信上。
趙龍低頭看向桌上展開的密信，目光掃過字跡時，瞳孔微微一縮。
信上赫然寫著：“不良人天罡三十六校尉之天立星，現隱居青城山，此人乃李星雲授業恩師，且知曉龍泉寶藏關鍵線索。”
他心頭一震，不由得抬頭看向李柷，眼底滿是驚訝，暗自琢磨：大哥是怎麼查到這些隱秘訊息的？
連不良人校尉的蹤跡和寶藏線索都摸得如此清楚。
不過這疑問也隻是在心裏轉了一圈，趙龍並未開口去問。
在他和趙虎心裏，李柷這個大哥向來深謀遠慮，知曉的事遠比他們想像的多，本就如同“神人”一般厲害。
隻是想到此處，他又忍不住暗嘆：有這般厲害的大哥，那個經常被坑的親弟弟李星雲，倒真是有些“可憐”了。
趙龍看著李柷那胸有成竹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大哥，看您這架勢，怕是又要給您那親弟弟李星雲設局，坑他一回了？”
李柷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弟弟嘛，不就是用來偶爾‘坑’一下，幫他多經歷些風浪的？”
趙龍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模樣逗得哭笑不得，當即拱手應道：“放心吧大哥，這訊息我會按您的意思傳出去，保準不出岔子。”
“嗯。”李柷點點頭，眼神多了幾分鄭重，“關鍵是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別讓人查到咱們頭上，尤其是不能讓幻音坊和梁軍那邊察覺到異樣。”
趙龍立刻收斂神色，沉聲應道：“我明白其中利害，定不會露半點痕跡。”
李柷點點頭，趙龍辦事他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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