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距渡口隻剩五裡地時,前方忽然亮起一片搖曳的火光,密密麻麻的旗幟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人影如林,硬生生堵住了去路。
“康懷英,本將在此恭候多時了!”
一聲朗笑穿透晨霧,劉知俊騎著匹黑馬立在陣前,銀甲在微光裡泛著冷光。
康懷英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劉知俊!竟然是你!”
“不然呢?”劉知俊馬鞭往地上一指,聲音裡裹著嘲弄,“這般好戲,本將怎能缺席?”
前後夾擊的絕境像冰水澆在梁軍頭上,士兵們望著前方的刀槍林和身後緊追不捨的白袍騎兵,佇列瞬間騷動起來,驚惶的低語像潮水般蔓延。
“亂什麼!”康懷英猛地拔劍,劍刃劃破晨霧,“想活命的,隨本將殺過去!衝過此陣,涇水對岸就是生路——殺!”
他調轉馬頭,竟率先朝著劉知俊的軍陣衝去。
銀白的鬚髮在風中炸開,老將軍此刻的悍勇驚得身邊親兵一怔,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吶喊:“殺啊——!”
“跟他們拚了!”
“衝過去纔有活路!”
原本渙散的軍心被這置之死地的決絕點燃,梁軍士兵像被逼到懸崖的困獸,舉著刀槍緊隨康懷英身後,朝著前方的火光洪流撞去。
晨霧裏,萬人衝鋒的轟鳴瞬間撕裂了黎明的寂靜。
劉知俊立於陣前,看著梁軍如瘋狗般撲來,嘴角勾起一抹冰寒的笑:“困獸猶鬥,徒增傷亡罷了。”
待梁軍衝到五百步時,他緩緩抬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揮。
“放箭!”
剎那間,上百張弓同時嗡鳴,沾了猛火油的火箭如密雨般騰空,箭簇拖著橙紅色火尾,在晨霧裏織成一張灼熱的網,遮天蔽日地罩向梁軍。
康懷英瞳孔驟縮,那火箭劃破空氣的呼嘯聲裡,他彷彿又聞到了黑鬆林裡的焦糊味。
“不好——”話音未落,火箭已砸落地麵。
“轟!”
地麵下早被浸透的猛火油瞬間爆燃,藍綠色的火焰順著油跡瘋長,眨眼間就竄起丈高.
從腳下、從左右、從前方,織成一片火的囚籠。
康懷英的戰袍沾了火星,瞬間燃起烈焰,他慌亂地拍打,可那火遇風更烈,連甲冑的縫隙裡都鑽進了火苗。
“是陷阱……他早就在這兒潑了猛火油……”
康懷英咬牙切齒地盯著火牆外的劉知俊,老眼裏湧出絕望。
周圍的梁軍士兵成片成片地被火焰吞噬,甲冑燒得通紅,慘叫聲裡混著骨骼爆裂的脆響,活生生一幅人間煉獄。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口中噴出,濺在燃燒的地麵上,瞬間被火舌舔舐乾淨。
康懷英“咚”地跪倒在火海裡,花白的鬚髮早已焦黑,身上的火焰還在貪婪地啃噬皮肉,可他渾然不覺。
“劉知俊——!”他抬起燒得焦黑的手指,指向陣前的銀甲身影,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你這喪盡天良的畜生!老夫便是化作厲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吼聲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間短刀,反手抹去脖頸。
鮮血噴湧而出,在火海裡騰起一陣白煙。
老將軍直挺挺地倒在烈焰中,雙目圓睜,至死都望著涇水的方向。
火牆外,劉知俊緩緩放下馬鞭,看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朱溫老賊,這隻是開始,本將誓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晨風吹過,帶著濃重的焦糊味,彷彿在為這場慘烈的終局,奏響最後的輓歌。
兩萬梁軍被困在火海裡,慘叫聲像無數把鈍刀,反覆切割著黎明的空氣。
火焰舔舐著甲冑與皮肉的焦糊味瀰漫開來,腥甜裡混著油脂燃燒的膩味,連久經沙場的岐軍士兵都看得臉色發白,有人扶著槍桿乾嘔起來.
以至於,後來三個月裏,軍中廚子但凡燉肉,總會有人想起這夜的氣味,一口也咽不下。
火光在劉知俊臉上跳躍,映得他銀甲泛著妖異的紅,嘴角那抹笑卻比寒冰更冷。
不遠處的山頭上,趙虎勒馬而立,虎頭陌刀還凝著血痂。
他望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眉頭擰成個疙瘩。
林滔別過臉,聲音發澀:“將軍,這火……是不是太狠了?”
“打仗哪有不沾血的。”趙虎的聲音沉得像石頭,可目光裡分明藏著複雜,“但長史說過,活人比死人有用。這些梁兵若是能擒下來,服徭役、種田地,過幾年,總能變成岐國的百姓。”
“更何況,康懷英也是一名不可多得的戰場宿將,若能活抓了,勸說臣服,也是一大助力。”
這把火,根本就沒有實現戰爭的利益最大化。
林滔點點頭,望著火海裡逐漸微弱的掙紮,輕輕嘆了口氣:“可惜了。”
“劉知俊對朱溫恨瘋了,早已沒了理智。”趙虎調轉馬頭,白袍下擺掃過結霜的地麵,“這樣的人,能共敵,卻不能共事——得防著。”
林滔若有所思地應了聲:“屬下明白了,回去立刻安排!”
如今的鳳翔軍中,可是有不少他們的人,都是出自華山學院的學子,暗中潛入岐國參軍,在一群大字不識的大頭兵中,他們這群人表現優異,很快就受到了重用。
如林滔他自己進入鳳翔軍也才一年,現在已經是騎兵都尉了。
還有一些兄弟也就混入那些將官的親兵當中。
這就是說兩年前,李柷製定的《潛伏者計劃》,效仿的就是前世那支紅色軍隊的地下戰略。
趙虎也是知情人之一,他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遠處的戰場。
這一戰,岐軍折損萬餘,梁軍卻燒殺近三萬,另有七千潰兵被後續趕到的隊伍俘虜,算得大獲全勝。
趙虎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心裏自有盤算:朱溫丟了這五萬精銳,少說要緩兩年才能喘過氣。
再加上丐幫在梁國境內攪得農民起義四起,他便是想再犯岐國,也抽不出手了。
“至少兩年安穩日子。”趙虎低聲道,彷彿在對自己說,“足夠大哥把新法推下去了。”
一旁的林滔聞言,滿是汙血的臉上露出一抹激動,主公大事可成。
山風卷著煙火氣吹來,帶著一絲暖意。
遠處的火海漸漸平息,隻餘下黑煙滾滾,而新的一天,正從這片焦土上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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