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鬆林外圍突然騰起四簇火光，烈焰舔著枯枝往上躥，轉瞬就連成火牆，濃煙裹著火星衝上夜空，將整片林子照得如同白晝。
梁軍騎將猛地勒住馬，望著身後衝天的火光，額頭青筋突突直跳：“是陷阱！快衝出去！”
此時趙虎已率部衝出鬆林，卻在林外空地上驟然停步。
三百騎兵迅速列成三排，弓弦拉得如滿月，箭矢箭頭裹著浸透猛火油的麻布，火摺子一吹便燃起藍綠色火苗。
“放箭！”
趙虎的吼聲未落，帶著火焰的箭矢已如流星般射向鬆林入口。
那裏的地麵早被潑了四道猛火油，火箭落下的瞬間，“轟”的一聲升起四堵火牆，藍綠色的火苗躥起丈高，將唯一的出口封得嚴嚴實實。
“衝出去！給我沖！”
梁軍騎將暴躁地踢向身下躁動的戰馬，可受驚的馬匹哪裏肯往前，更何況動物向來怕火。
戰馬嘶鳴一聲，人立而起，頓時將騎士掀翻在地，鐵蹄亂踏間，已有不少人被自己人的馬踩斷了骨頭。
前鋒一滯，後隊卻還在往前湧。
兩千騎兵擠在狹窄的林間空地裡，甲冑碰撞聲、驚馬嘶鳴聲、火牆爆裂聲攪成一團。
有人想掉頭往回沖，卻被後麵的人馬推著撞向火牆，瞬間燒成個火人。
趙虎在林外看得清楚，仰頭大笑三聲：“再送他們一程！”
又是三波火箭射入火海，每一支都精準釘在慌亂的人群中。
火牆後的慘叫聲越來越密，連夜空都被熏得發燙。
直到整片黑鬆林都裹在烈焰裡，連樹榦都燒得劈啪作響。
這時候，身後傳來馬蹄聲，緊接著林滔的聲音傳來：“將軍，我們回來了！”
趙虎才勒轉馬頭，看到林滔等人安然無恙，微微頷首：“兄弟們辛苦了！”
林滔身後的那些騎兵聞言，心中湧現一股暖流，林滔心領神會的喊道：“多謝將軍，我們不辛苦！”
“多謝將軍，我們不辛苦！”
其他騎兵紛紛異口同聲地喊道。
趙虎哈哈一笑，虎頭陌刀指向康懷英撤退的方向：“走！咱們接著去會會那位老將軍！”
“是！”
馬蹄聲再次響起，四百騎兵踏著滿地火星，朝著下一處戰場疾馳而去，身後是仍在熊熊燃燒，慘叫不絕於耳的煉獄。
半個時辰後，身後的馬蹄聲再次纏了上來。
康懷英勒馬回頭，月光下那抹染血白袍格外刺眼——趙虎竟還活著。
他眼角餘光瞥見東北方夜空裏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煙，心口猛地一沉。
兩千騎兵……怕是已經成了那片火海裡的灰燼。
康懷英望著趙虎挺槍立馬的身影，喉間泛起苦澀。
這白袍小將看著不過二十齣頭，用兵卻狠辣如老薑，先是遊騎擾敵拖垮心神，再設火計一鍋端掉追兵，步步都踩在梁軍的軟肋上。
“將軍，末將願帶一隊人殿後！”身旁裨將按捺不住，鐵甲在夜色裡泛著冷光。
康懷英擺擺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不必了。傳令下去，全軍棄輜重，全速北撤！”
“將軍！”裨將急了，“就任由這股騎兵在身後騷擾？”
“騷擾？”康懷英苦笑一聲，目光投向北方隱約的水線，“他是在等劉知俊的主力。再拖下去，別說兩千騎，連咱們這兩萬人馬都要交代在這兒。”
他抬手指向夜色深處，“涇水就在前方，過了河，憑水列陣才能喘口氣——眼下保住這支部隊，比什麼都重要。”
“末將遵命！”
裨將啞口無言，咬了咬牙，朝康懷英拱手一禮，迅速離開去傳令了。
軍令傳下，梁軍士兵紛紛扔掉一些不重要的物資，加快了行軍腳步。
甲冑碰撞聲裡，康懷英回頭望了眼那緊追不捨的白袍身影，忽然想起年輕時聽過的話：亂世出英傑，這話果然沒錯。
隻是沒想到，今日竟栽在了這樣一個後生手裏。
夜風卷著遠處的煙火氣吹來，康懷英猛地一夾馬腹，中軍隊伍如一條黑色長蛇，朝著涇水方向倉皇而去。
趙虎哪肯閑著，四百騎兵如附骨之蛆，始終綴在梁軍側後方。
槍挑落單的斥候，箭射落隊的傷兵，鐵蹄踏過遺棄的輜重，把襲擾的把戲玩得淋漓盡致。
可康懷英像是鐵了心，中軍大旗始終指向北方，任憑外圍士兵被砍殺，連頭都不回。
有潰兵想往陣中縮，立刻被督戰隊的刀斧劈倒，血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目。
“岐軍主力就快追到了！想活命的，往涇水跑！”
傳令兵的嘶吼穿透佇列，一遍又一遍撞在梁軍士兵耳中。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哪怕身邊不斷有人倒下，隊伍的速度反而越來越快，像條被驅趕的長蛇，隻顧著往前竄。
趙虎的騎兵沖了幾次，都被梁軍硬頂著傷亡沖開缺口，根本攔不住。
他勒住馬，望著那支在夜色裡不斷拉長的隊伍，啐了口帶血的唾沫：“這老東西，夠狠！為了保主力，連臉皮都不要了。”
林滔的箭囊已空了大半，青布頭巾被血浸得發黑：“將軍，他們鐵了心要跑，咱們這點人怕是攔不住……”
“攔不住也得追。”趙虎亮銀槍往地上一頓，槍纓抖落幾點血珠，“劉將軍的主力就快到了，咱們得把這老狐狸的尾巴揪緊了，別讓他真溜進涇水。”
“兄弟們，再堅持堅持，打完這一戰，老子請你們喝酒！”
“是！”
將士們異口同聲喊道。
四百騎兵再次催動戰馬，馬蹄踏過泥濘的地麵，發出低沉的悶響。
夜色裡，那抹染血的白袍始終懸在梁軍身後，像一柄懸而不落的尖刀，逼著這支潰兵隊伍在求生的路上狂奔不止。
天剛矇矇亮，魚肚白的天光勉強撕開夜色，涇河的水汽帶著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
康懷英的大軍剛衝到河岸附近，看著近在咫尺的涇河，梁軍上下不約而同劫後餘生的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天無絕人之路！”康懷英哈哈一笑，大手一揮：“全軍渡河！”
梁軍士卒紛紛衝下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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