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將休走!”
一聲怒吼穿透夜風,帶著刀尖劃破空氣的銳響。
他回頭時,正見一白袍小將持陌刀沖在最前,素白披風早已被血浸透,紅得像團燃燒的火,刀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身後幾百騎兵緊隨其後,馬蹄揚起的雪塵裡,甲冑碰撞聲如鏈鎖繃緊。
“將軍快走!”薑洪軍拔刀出鞘,鐵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屬下帶人攔他們!”
康懷英沒回頭,隻狠狠一夾馬腹:“護住中軍!別戀戰!”
他太清楚了,這幾百騎兵不過是咬上來的尖牙,劉知俊的主力定在後麵。
當年黃巢軍破長安,就是靠先鋒纏住追兵,主力隨後掩殺才成了氣候。
此刻被拖住片刻,待岐軍大隊趕到,中軍也就一萬多人,這點人馬轉瞬就會被啃得骨頭不剩。
馬蹄聲越來越近,白袍小將的騎兵已離後衛士兵不過兩三百步。
康懷英望著前方黑沉沉的夜色,喉間發苦——這場夜戰,怕是躲不過了。
薑洪軍見康懷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當即橫刀立馬,喝令一千步兵結成方陣:“列刀陣!擋住他們!”
士兵們迅速豎起長刀,刀尖如林,將前路堵得密不透風。
誰知趙虎在馬上冷笑一聲,虎頭陌刀往前一揮:“分!”
五百騎兵瞬間分成兩隊,如兩道黑流從方陣兩側掠過,馬蹄捲起的雪碎石濺在梁軍臉上。
沒等薑洪軍反應過來,兩波騎射已如驟雨落下,箭矢穿透甲冑的悶響連成一片,百餘梁軍慘叫著倒下,方陣邊緣頓時出現缺口。
“該死!”薑洪軍猛地醒悟——這不是硬拚,是要繞過去!
趙虎根本不在乎他這一千步兵,目標自始至終是康懷英的中軍!
他揮刀大喊:“追!”
可步兵的雙腿怎追得上奔馬?
趙虎的騎兵早已衝出老遠,虎頭陌刀在夜色裡劃出銀線,眼看就要咬住中軍後衛。
薑洪軍氣得目眥欲裂,隻能帶著步兵在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追,甲冑撞得哐當響,卻連對方的煙塵都快追不上了。
夜風吹過,隻留下滿地死士和他粗重的喘息——這分明是被當成了拖後腿的累贅。
康懷英的中軍剛撤出兩三裡,身後的馬蹄聲又像附骨之疽追了上來。
他勒馬回頭,月光下那抹染血的白袍格外刺眼——竟是趙虎又殺回來了。
“薑洪軍怕是……”康懷英喉間發緊,抬手點了五百步兵:“列陣阻截!”
可趙虎根本不接招,虎頭陌刀一揮,騎兵像水流般分繞兩側,箭雨過後又黏上中軍尾巴。
如此三番,康懷英終於看清對方的算盤,猛地一拍馬鞍:“換騎兵!出兩百騎,把這瘋狗打退!”
梁軍騎兵剛列陣衝鋒,趙虎卻像早有預料,調轉馬頭就往黑暗裏鑽,馬蹄揚起的雪塵裡連箭都懶得回射。
待梁軍騎兵勒住韁繩,那白袍身影又慢悠悠跟了上來,刀尖在月光下閃著嘲弄的光。
追則逃,停則追。
趙虎的騎兵像群狡黠的狼,始終不遠不近地綴著,既不硬碰又死死咬著,把騎兵“遊騎擾敵”的戰術用到了極致。
康懷英望著那片若即若離的黑影,不由得感慨起來。
這小將哪是要追殺?
他是在拖時間,用遊而不擊的法子耗著中軍,等劉知俊的主力趕上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夜風裏飄來遠處隱約的喊殺聲,康懷英的指節在韁繩上攥得發白——這無名白袍小將,竟是個深諳騎兵戰術的狠角色。
岐國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個厲害角色。
康懷英牙關咬得咯咯響,猛地扯下腰間令牌擲給旁邊的一個部將:“調全部騎兵!兩千騎,把這股賊兵給我碾碎!”
“遵命!”
不消片刻,梁軍騎兵如黑潮翻湧而出,鐵蹄踏碎凍土的轟鳴震得人耳膜發疼。
趙虎遠遠望見,嘴角反而勾起抹冷笑。“來得好。”
他勒轉馬頭,虎頭陌刀指向東方,“走!”
身後校尉林滔策馬跟上,青布頭巾下的臉映著月光:“將軍,梁軍這次是動真格的了,鋪得跟黑雲似的,至少一千騎兵。”
“看來他們是想一口吞了咱們?”趙虎回頭瞥了眼越來越近的追兵,刀尖在夜空中劃出道弧線,“還記得十裡外那片黑鬆林麼?”
林滔愣了一下,下一刻眼睛一亮,猛地攥緊韁繩:“將軍是想……用猛火油?”
“哈哈哈,沒錯,剩下的幾十罐,正好給咱們暖暖身子。”
趙虎大笑一聲,調轉馬頭朝東疾馳。四百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聲在曠野上敲出急促的鼓點。
十裡地轉瞬即至。
那片黑鬆林在夜色裡像頭蟄伏的巨獸,枝椏交錯的陰影裡藏著數不盡的黑暗。
“入林!”趙虎一聲令下,騎兵們紛紛矮身,貼著樹榦鑽進林中。
沒過多久,身後梁軍騎兵也追殺而至。
望見黑鬆林的輪廓,梁軍騎將身後的裨將突然勒住馬,聲音發緊:“將軍!兵法有雲‘遇林莫入’,這林子黑沉沉的,怕是有詐!”
騎兵主將眉頭擰成個疙瘩,馬鞭往掌心一抽:“放屁!大將軍嚴令務必剿殺此獠!我兩千騎對他幾百人,便是有埋伏又如何?”
他目光掃過身後黑壓壓的騎兵,聲音陡然拔高,“衝進去!誰先斬得那賊將頭顱,本將替他向大將軍請功!”
話音一落,騎兵們紛紛興奮得嗷嗷叫起來。
兩千多人,沖得興起,根本沒細看林中情形,呼嘯著追了進去,鐵蹄踏斷枯枝的脆響在林間回蕩,渾然不知已踏入了死地。
馬蹄聲瞬間蓋過一切,梁軍騎兵如潮水般湧入鬆林。
枝椏掃過他們的頭盔,發出劈啪聲響,卻沒人注意到——前方岐軍騎兵的身影正悄然減少。
那些戰馬依舊在林間穿行,馬背上的騎士卻藉著樹榦掩護,悄無聲息地滑落到草叢裏。
待梁軍主力追進深林,林滔才從一簇茂密的灌木叢後探出頭。
他身後跟著百餘名岐軍士兵,每個人手裏都攥著引火的火摺子,腰間、脖子上掛一罐罐的猛火油。
“按方纔部署!”林滔壓低聲音,指尖劃過鬆林邊緣,“沿林邊每隔百米布一人,聽我號令點火!記住,火起後往東南突圍,切莫戀戰!”
“喏!”百餘人齊聲應和,聲音壓得極低,隨即如狸貓般散開,身影迅速隱入樹林外圍的陰影裡。
隻有那些陶罐碰撞的輕響,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像死神正在清點即將赴死的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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