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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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心月的離開,像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在席競的生活和心裡激起了持續不斷的、混亂的漣漪。
表麵上,他依舊是那個冷峻果決、令行禁止的特戰指揮官,訓練、任務、部署,一切按部就班。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會走神。
在戰術分析會議上,聽著下屬彙報,眼前會突然閃過樓心月坐在書桌前安靜看書的樣子,陽光灑在她側臉,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那時他覺得歲月靜好,理所當然。
現在想來,那時她在看什麼書?
是否也曾因為為他放棄的夢想而暗自神傷?他卻從未問過。
他會下意識地看向身邊。
出任務前檢查裝備,他會習慣性地摸向口袋,那裡曾經總是裝著樓心月塞給他的潤喉糖和創可貼,她說他喊口令嗓子容易啞,訓練磕碰多。
現在口袋空空如也。
深夜回到家再冇有一盞為他留的燈,冇有溫在鍋裡的夜宵,也冇有那個蜷在沙發上等他等到睡著的溫軟身影。
隻有一室清冷。
他開始頻繁地想起過去五年婚姻裡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
她為他學做他愛吃的菜,手上燙出泡也不說;
她每次在他出任務前,都會默默幫他整理好行李,在夾層裡放上她寫的平安符;
她總是把他隨口說的一句話放在心上......
而他,回報了她什麼?一份充滿算計的遺書?一次次為了林袖清而讓她讓步?甚至在生死關頭,本能地選擇了彆人?
林袖清很快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作為隨隊醫護,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她對他的觀察細緻入微。
他眼底揮之不去的青黑,他偶爾失焦的眼神,他抽菸比以往更凶,他對訓練場上的新兵犯錯時異常冷硬的訓斥......這些都顯示著他內心的動盪。
一次野外拉練中途休整,林袖清拿著水壺走過去,遞給他。
“席競,你最近狀態不對。是因為......樓心月走了嗎?”
她輕聲問,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席競接過水,猛灌了一口,冇說話,目光落在遠處起伏的山巒上。
他的沉默讓林袖清心裡一緊,但隨即又升起一股倔強和自信。
樓心月走了,是因為看到了遺書,是因為接受不了席競更在乎自己。
這恰恰證明瞭席競心裡最重要的是誰。現在障礙清除了,雖然過程慘烈了些,但結果是一樣的。
席競隻是一時難以接受樓心月如此決絕的方式,畢竟相處了五年,就算是養隻寵物也有感情。
等他緩過勁來,就會明白,他們纔是註定要在一起的。
“你彆太自責了,”林袖清靠近一步,聲音更柔,“當時情況那麼亂,你選擇先護住我也是人之常情。樓心月她......可能就是一時鑽了牛角尖。等她在外麵吃點苦頭,說不定就想通了。畢竟,你們是軍婚,離婚冇那麼容易。”
席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林袖清一時竟看不透。
有疲憊,有審視,似乎還有一絲......疏離?
“她不會回來了。”
席競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林袖清從未聽過的篤定和蕭索,“她知道了所有事。”
“所有事?”林袖清心頭一跳,強作鎮定:“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不該留著那張照片,更不該......不該讓樓心月看到。席競,你彆這樣,我看著難受。樓心月走了,還有我陪著你啊。我們......”
“我有點累,想靜靜。”
席競再次打斷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向另一邊獨自坐著的隊員,開始詢問訓練情況。
林袖清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卻似乎籠著一層孤寂的背影,手指慢慢收緊。
席競現在的消沉,隻是暫時的。
她瞭解他,他重情重義,對樓心月有責任,有愧疚,所以需要時間消化。
但最終,他會回到她身邊的。
他們之間有太多共同的過去、共同的秘密、以及......現在這個秘密的紐帶。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這個孩子,是她最大的籌碼,也是連線他們之間最堅實的橋梁。
席競現在不提,可能是還冇想好怎麼處理,也可能是顧忌太多。
但她相信,隻要她堅持,這個孩子,一定能牢牢拴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