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7
席競站在玄關,手裡還提著剛從食堂打包回來的南瓜小米粥。
他想,或許回家,回到熟悉的環境,她能稍微軟化一點。
至少,把身體養好。
離婚的事等他這次邊境任務回來,再好好談。
他承認,那份遺書是導火索,馬路上那件事更是雪上加霜,但一切都有原因,都可以解釋。
至少,他想解釋。
然而,推開家門,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和一種空曠的、了無生氣的冰冷。
客廳裡一切如常,但又處處透著反常。
整潔了,整潔得冇有一絲人氣。
他的目光掃過,最終定格在茶幾上。
那裡,放著他熟悉的、蓋著政治部印章的離婚申請報告。
而在報告上方,壓著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的便簽紙。
席競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放下保溫袋,幾步走過去,拿起那張便簽。
上麵隻有一行字,是樓心月娟秀卻力透紙背的筆跡:
“婚紗照拍得很美,祝你們白頭偕老。”
“婚紗照”三個字,像三道驚雷,接連劈在他的頭頂,將他釘在原地。
她看到了?她什麼時候看到的?
那個盒子......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那甚至不算“藏”,隻是放在書櫃底層,連他自己都幾乎遺忘的舊物堆裡。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林袖清出國培訓前,兩人一時衝動跑去拍的......純粹是年少荒唐,為了彌補某種遺憾的幼稚行為。
拍完冇多久,林袖清就走了,照片洗出來,他看著刺眼,就塞進了那個放雜物的盒子,再冇動過。
他從未想過,樓心月會發現它。
更冇想過,這張早已被他塵封、幾乎等同於黑曆史的照片,會在此刻,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不僅看到了遺書,看到了他在馬路上本能地選擇保護林袖清,她還看到了這張照片。
在她心裡,這恐怕坐實了一切——他不是不愛她,他是從頭到尾,都在用她來掩蓋對另一個女人的深情。
連一場虛假的婚禮,他都吝於給她完整的表演,卻在心底為彆人珍藏著一場盛大的“儀式”。
“心月......”他喃喃出聲,聲音乾澀得可怕。
他瘋了似的衝進臥室。
衣櫃裡,屬於她的那半邊空了大半。
梳妝檯上,她常用的護膚品、首飾盒不見了。
書房裡,她的專業書籍、那套她珍愛的手術器械模型冇了。
浴室裡,她的毛巾、牙刷、杯子......所有帶有她個人印記的東西,都消失了。
乾淨利落,就像她從未在這裡生活過。
她走了。
不是賭氣回孃家,不是暫時分居。
她是真真正正、徹徹底底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一切,然後離開了。
用那張便簽,斬斷了最後一點聯絡,也給了他最殘酷的嘲諷。
席競跌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那張輕飄飄的便簽紙,卻覺得有千斤重。
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空虛感席捲了他。
他以為他掌控一切,計劃好樓心月的人生,補償林袖清的前途,平衡自己的責任與內心。
可如今,棋盤上的棋子,那個他一直以為會安分守在“妻子”位置上的棋子,突然自己跳出了棋盤,消失了。
而他,第一次感到手足無措。
他猛地站起來,開始打電話。
他打給樓心月可能聯絡的朋友、同事,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他甚至動用了關係,去查鐵路、航空的出行記錄。
樓心月的身份證有購票記錄,目的地是南方一個邊境城市,但到了那裡之後就斷了線索。
最後,他通過特殊渠道,輾轉得知,樓心月在離開前,重新聯絡並接受了無國界醫生組織的邀請。
她最後的蹤跡,指向那個組織在某個戰亂地區的臨時駐地。
無國界醫生......那是她曾經夢想過、卻因為他一再放棄的道路。
席競站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第一次覺得這裡大得可怕,冷得刺骨。
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讓他安心的氣息,但很快就會被冰冷的孤獨吞噬。
他想起她流產時蒼白的臉,想起她發現遺書時發抖的手指,想起她在馬路上被拋下時空洞的眼神,想起她留下這張便簽時,該是怎樣一種決絕到骨子裡的心情。
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這不是他計劃中的結局。
他從未想過,樓心月會真的離開,以這樣一種乾脆徹底、彷彿要將他從她人生中完全抹去的方式。
他以為的“責任”、“補償”、“安排”,此刻看來,是多麼可笑而殘忍的自以為是。
“心月......”他對著空氣低喚,卻隻有沉默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