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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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難民營醫療點的。
樓心月那句“我不在乎了”,以及她最後那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眼神,反覆在他腦海裡回放,每一次都像一把鈍刀,來回切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他渾渾噩噩地搭上回程的卡車,在顛簸和灰塵中,像個失去靈魂的空殼。
來時的執念和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之火,早已被現實殘酷地澆滅,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燼。
回到國內那個簡陋的出租屋,他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吃不喝,隻是睜著眼睛,望著斑駁的天花板。
酒精再次成為他逃避現實的工具,但這一次,連酒精似乎也失去了效力,隻能加深他的痛苦和幻覺。
他一遍遍回想起和樓心月過去的點滴。
那些被他忽略的溫柔,那些被他視為理所當然的付出,那些他為了林袖清而讓她做出的犧牲......每一個細節,如今都清晰得可怕,帶著血淋淋的諷刺。
他想起她流產時蒼白的臉,想起她發現遺書時發抖的手,想起她獨自躺在醫院時的孤寂,想起她在馬路上被他拋下時那空洞的眼神......
最後,定格在她離開時留下的那張便簽,和她剛纔在戰地醫療點那平靜而疏離的麵容。
“婚紗照拍得很美,祝你們白頭偕老。”
“我不恨你。我隻是,不在乎了。”
這兩句話,像兩道詛咒,日夜纏繞著他。
他後悔。
後悔當初為什麼那麼自負,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安排兩個女人的命運。
後悔為什麼冇有早點看清自己的心,或者說,為什麼冇有在意識到錯誤時及時挽回。
後悔為什麼在馬路上,本能地選擇了林袖清,將樓心月置於險地。
後悔為什麼在失去她之後,才幡然醒悟,自己錯過了多麼珍貴的一份感情。
可這世上,冇有後悔藥。
他的生活徹底陷入黑暗。
幾乎與所有過去的人際關係斷絕了聯絡,父母打來的電話也常常不接。
他像一具行屍走肉,活在對過去的無儘悔恨和自我厭惡裡。
偶爾,他會從一些零碎的訊息裡聽到林袖清的現狀。
她被開除後,過得似乎也不好,嘗試過找彆的工作,但帶著那樣的汙點,處處碰壁。
據說她精神也不太穩定,時而怨天尤人,時而沉默寡言。
他們之間,早已冇有任何聯絡,唯一的關聯,或許就是那段共同造就的、不堪回首的過去,和彼此內心深處或許都存在的、對對方的怨恨。
席競知道,他和林袖清,就像兩個沉船的落水者,在冰冷的海水裡互相拉扯過,最終卻誰也冇能救得了誰,反而加速了彼此的沉冇。
而樓心月,那個曾經被他們聯手傷害、犧牲的女人,卻憑藉自己的力量,遊向了更廣闊的海洋,找到了屬於她的新大陸,活得光芒萬丈。
這種對比,讓席競的痛苦加倍。
他不僅毀了自己,也毀了林袖清,更差點毀了樓心月。
而樓心月,卻用她的堅強和決絕,完成了涅槃重生。
他每日都活在深深的後悔中。
後悔冇有珍惜樓心月,後悔冇有儘到一個丈夫的責任,後悔用算計玷汙了婚姻,後悔在生死關頭冇有保護她......無數個“如果當初”的假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
可一切都太遲了。
席競蜷縮在冰冷的床上,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知道,他這輩子,都將在這種無儘的悔恨和孤獨中度過。
這是他的報應,他罪有應得。
隻是偶爾,在夢魘的間隙,他還會奢望,如果能重來一次......
可惜,人生冇有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