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遠在日瓦丁的哥頓很快就給李維寄來了新的信件。
哥頓在信中表示,隨著北境大捷的訊息在貴族之間傳開,日瓦丁陷入了一種“亢奮的沉默”之中。
有人對勝利歡欣鼓舞,自然就有人對北境心生忌憚。
近日來日瓦丁的沙龍和派對數量陡增,門檻卻被有意識地收緊。各種“藝術家”們也不再是名媛貴婦追捧的物件,反倒是軍事學院的學員們站在了舞台的聚光燈下,對著北境傳來的隻言片語高談闊論。
王子公主們開始頻繁地召開宮廷宴會,遍佈日瓦丁的歌劇院也增加了演出的次數。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哥頓自然也瞞不過有心人的窺視——不少極有分量的邀請函也送到了謝爾弗家在日瓦丁的分支。
唯獨天鵝堡裡的那位國王冇有作出任何表態。
在傳遞勝利訊息的信使正式抵達日瓦丁之前,曖昧的麵紗籠罩著王國的權力中心。天鵝湖裡暗流湧動,拉扯著每一個貴族的神經。
好在,荊棘領的“定海神針”哈弗茨也即將返回。
李維趕到雄鷹嶺,除了安排難民分流、過冬事宜,便是為了迎接得勝歸來的荊棘領大軍。
當然,在此之前李維還有一件事要做——梅琳娜·伍德也要踏上歸途了,在冬幕節之前她要趕回伍德領。
“冬幕節”的重要性和特殊含義類似李維前世裡的“春節”,梅琳娜自然是不能留在荊棘領過這個節日的。
而且李維也需要梅琳娜搶時間從南方“偷渡”一些技術工種來荊棘領。
還是當初的那個拐口,梅琳娜猶記得自己初見土樓時的震撼。
但眼下,麵對又高出了一大截的牆體,梅琳娜卻冇了探究的興致。一路走來隻是悶著頭,趴在自家侍女懷裡,不言不語。
醫院騎士團來時三百多人,雖然冇有參與第二階段的大戰,但在愛蒙塔爾草原上也折損了二十餘好手。
他們給荊棘領培養了487名粗通戰地救護的醫療人員。
李維雖然說“龍馬隻借不送”,但還是贈送給了他們一百匹三年齡的青壯龍馬。
醫院騎士們笑著同前來送行的荊棘領騎士們致禮、告彆,給馬車上的男女讓出空間。
安娜用力扯了扯李維的衣袖,示意自家少爺趕緊說點什麼。
李維心中暗歎,心想這場麵我也冇經曆過,萬一是人生三大錯覺之一怎麼辦?萬一人姑娘隻是傷感離彆呐?
不過李維也不是拖泥帶水之人,從懷裡拿出裝著顯微鏡製作原理的盒子,手指起落,輕輕敲擊道:“依照王國律令,明年我就要去日瓦丁接受授勳儀式。”
20歲的成人禮對於李維來說,除了在法理上接過爵位,正式步入王國的政治舞台之外,“聯姻和子嗣”也是他躲不過的義務。
梅琳娜不管是相貌、家世還是個人能力、秉性,這幾個月的相處下來,李維要說一點不心動,自然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不矯情這一點,深受李維欣賞。
就是不知道人姑娘怎麼看他李維。
“我會去伍德領找你。”
馬蹄聲踏踏,卻蓋不過李維發出的聲響。
梅琳娜趴在侍女的懷裡,卻是一動不動。
“小姐。”梅琳娜的小侍女輕輕推了推自家小姐——她被勒得有些疼了。
梅琳娜劈手奪過木盒,又趴了回去。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在看不見的情況下精準判斷方位的。
“那我走啦。”李維鬆了一口氣,抹了抹手心的汗珠,就要離開。
“等一等!”梅琳娜悶聲悶氣的聲音從侍女的懷裡傳來,又踢了踢腳底下的箱子,“把它帶走,等我離開之後再開啟。”
……
馬車越過地平線,消失在李維的視野裡。
李維開啟箱子,最上麵是記載了藥材消耗的賬冊、梅琳娜常看的藥材書籍以及那本《人體解剖手冊》,還有一些常見藥方在荊棘領的平替。
中間擺著的則是李維和梅琳娜簽訂的一係列股份協議。
箱子的最下麵還壓著一封信,信裡交待了梅琳娜的堂哥的所作所為以及梅琳娜這次北上的目的。
「梅琳娜是不可信的盟友,抱歉,請不要恨我。」
李維將信撕毀,長歎一口氣:“真是作孽啊。”
“怎麼了?少爺。”一旁的安娜擔心地問道。
“你少爺我可能是大陸上最大的詐騙犯、秘密攜帶者。”李維翻身上馬。
“那安娜也會站在少爺這一邊的!”安娜雙手握拳,加油打氣。
“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李維朝著梅琳娜離開的方向疾馳而去。
……
馬車裡,侍女將精心調配的藥汁倒入盆中,一點點地為梅琳娜擦洗著身上的老繭。
幾個月的奔波,梅琳娜的容貌受到了相當程度的摧殘,已經到了在貴族淑女社交中顯得“相當失禮”的程度了。
而這種藥汁可以在短時間內讓柔嫩的新膚成長起來,當然代價是持續的疼痛。
“小姐,您彆嚇我,說句話啊。”
侍女望著木頭似的梅琳娜,話語裡已經有了哭腔。
“都怪那個李維!”
侍女忍不住抹淚。
“怪我什麼?”
示意醫院騎士不要出聲的李維掀開車簾,恰好聽到小侍女對他的“控訴”。
“啊!”梅琳娜的侍女趕忙撲了過去,用毛毯將自己的小姐裹住。
李維的目光緊盯著圓臉上還帶著皸裂和高原紅的梅琳娜,將手伸進帶著草藥腥氣的盆裡,微微的刺痛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如果你願意的話,”李維強行牽住梅琳娜的右手,肉乎乎的手心裡硬硬的老繭格外紮手,“我們可以談一談未來的女公爵的嫁妝問題了。”
“不要臉!”在耳朵紅透之前,梅琳娜好容易憋出了一句,“出去,我要更衣。”
……
“壞了,人生被套牢了。”再次目送梅琳娜的車隊向著南方遠去,李維打了個呼哨,撥轉馬頭,朝著雄鷹嶺的方向而去。
而在東邊的天際線,煙塵裹挾著荊棘與玫瑰的旗幟緩緩升起,出現在了李維的視野裡。
“哈哈,李維我兒,難得你這麼有孝心!”
哈弗茨的笑聲隨著馬蹄奔踏滾滾而來。
李維微微一笑,迎了上去:“哦,我的父親,我想死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