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尚未厘清的身份】
------------------------------------------
秦椒幽幽一歎,輕輕落在夜色裡。恰好綠燈亮起,兩人隨著稀疏的人流踏上斑馬線。
“其實...”秦禹猶豫著再次開口,聲音在車輛暫停的間隙中顯得格外清晰,“我不是不信任你。隻是...好像習慣了把所有可能的情況,包括最壞的那種,都預先考慮到。這大概是當老師的職業病,雖然我纔剛入職冇多久。可能...還混雜了一些當哥哥的、不必要的焦慮。”
“那你知不知道,”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幾乎要碎進晚風裡,“你這種所謂的‘考慮周全’,有時候真的...很傷人?”
“現在知道了。”秦禹老老實實地承認,冇有半分辯解。他側頭看向身旁的妹妹,路燈的光暈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
不知從何時起,那個需要他緊緊牽著小手纔敢過馬路的小女孩,已經悄無聲息地長得這麼大了,擁有了自己的心事和敏銳的感受。
兩人沉默地走過斑馬線,踏上對麵的人行道。腳步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秦禹。”
“嗯?”
“你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秦椒再一次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問自己。
“什麼意思?”秦禹一時間冇有理解她的意思。
“妹妹?麻煩精?脾氣彆扭?”秦椒一個一個舉例,“還是其他的什麼?”
“之前對我來說,首先是妹妹,其次是秦椒。”秦禹頓了頓,看向妹妹在路燈下柔和的側臉,“但是現在...應該首先是秦椒,其次纔是妹妹。”
這句話讓秦椒微微抿嘴,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至於麻煩精、脾氣彆扭之類的...”秦禹認真思索片刻,“這些都是基於你性格延伸出來的特質,本質上不能算作獨立的‘身份’。”
他忽然意識到,若不是有“妹妹”這層身份作依托,他們之間的關係或許早就經不起這些年來的磕磕絆絆。
“在你眼裡,我還有其他‘身份’嗎?”秦椒執拗地追問。
這個問題顯然讓秦禹陷入了沉思,他沉吟良久,終究冇能給出確切的答案。
“那咱倆什麼時候分開的?”秦椒突然轉換了話題,這個毫無征兆的問題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小學初中我們都在江城讀書,後來因為學籍問題先後轉去淮州...”秦禹回憶著過往的軌跡,“我上高中那會兒吧。現在想想,爸媽的安排確實挺奇怪的——先把我送去淮州,等你初中畢業再過去時,我都快高中畢業了。估計是考慮到學校的選擇問題?”
直到現在,他依然這樣理解父母的安排。
畢竟淮州的教育資源確實比不上江城,雖然當時完全可以選擇在江城借讀,等高考時再回淮州考試——就像現在秦椒這樣。
隻是那時候年紀尚輕,心思遠不如現在活絡,對很多事都看得不夠透徹。
隻不過..父母這樣的安排確實處處透著古怪,細想起來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雖然心存疑惑,秦禹卻從未深究過。一方麵是因為與父母聚少離多,難得有機會詳談;另一方麵...既然一切都已成定局,現在再來追究對錯又有什麼意義呢。
秦椒輕輕歎了口氣。她的哥哥實在太遲鈍了。既然小學初中都能在江城順利就讀,為什麼偏偏高中時要因為學籍問題轉去淮州?難道初中階段不能一併解決嗎?
她當然知道答案——並非父母能力問題,而是她的情況太特殊。
“那你知道咱們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相處的嗎?”秦椒又問。
“嗯...大概是我大學時期?”秦禹反而說得不那麼確定了,他隻覺得妹妹突然地,毫無征兆地,兄妹倆就變成這個模式去相處了。
“其實從初中就開始了,你管著我交友,”秦椒說道,“你說淮州的那幾個學校...實在差勁。”
“因為這就是現實,\"秦禹卻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錯,\"老師們無所謂,學生們也很難被逼迫著學習...”
他頓了頓,“我知道學習不應該被逼迫,或者應該是‘快樂學習’...但是,學習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人都有畏難心理,所以...必須有人管著。”
就像林雪那樣,她全程管著七班的行為,這也是她身為新人班主任,在接手班級後成績冇有倒退,甚至隱隱進步的原因——當然,這僅僅是從最近的週考成績來看。
這次月考出來後,班級排名才能真正看出林雪的水平。所以林雪最近肉眼可見地焦慮著。
秦椒卻換了個話題:“王琳你還記得嗎?”
“嗯?”秦禹愣了一下,蹙眉思考,“你之前高中的...同桌?”
“嗯,”秦椒點了點頭,“結婚了。”
“咳咳,什麼?”秦禹咳嗽一聲,有些發愣。
快遞站就在前方,秦禹取出鑰匙——這是快遞站員工給的,人家早就下班了,但麵對秦禹這樣的老主顧和平日的為人,給予了一份信任。
況且這裡有監控,秦禹的家庭地址和工作單位他們都清楚。
“結婚了,年紀不夠,冇領證,但辦了婚禮,”秦椒說道,“因為...有孩子了。”
秦禹覺得有些魔幻,但還是開啟了燈,找到自己的快遞。秦椒彎腰去抱一個看起來稍小的箱子。
“齊了,就三個箱子,我抬兩個。”秦禹將鑰匙遞給秦椒,示意她來鎖門。
“然後呢?”秦禹看著她鎖門。
“然後她問我要不要回淮州參加她的婚禮。”秦椒垂眸鎖門。
“什麼時候?”
“這個國慶,說是挑了個很好的日子。”
“想去嗎?”秦禹問道。
“我以為你會說不讓我去的。”秦椒拽了拽門鎖,確定鎖上了。
“我說了,現在,你先是秦椒,其次纔是妹妹。”秦禹說道。
“我連放假幾天都不知道,怎麼去?”秦椒反問。
“我收到的訊息是放兩天,中秋節前後。當然,具體還要看你們努力。”秦禹的意思很明確,要是有學生舉報,估計能放四五天。“但我是肯定要回淮州的,回去看看爺爺奶奶。”
秦椒沉默了一下,“到時候再說吧。你回淮州的話...”
“放假那兩天我帶你回去也行,回去過箇中秋也熱鬨。”秦禹說得很隨和,“不過...那會兒你塗塗姐該過來了,不知道她到時候是回滬市過還是怎麼弄,再說吧。”
秦椒看了他一眼。這人總是這麼“貼心”,而與之相對的,其實是他什麼都很在意。
“好。”秦椒點頭。
兩人抱著快遞往回走。兄妹倆就這樣默契地,用幾句閒聊將那些不愉快輕輕翻過。
但是...隻是暫時翻過去了而已。等風一吹,這一頁還會重新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