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窒息的愛】
------------------------------------------
蘇塗塗的動作很快,下午便買了返回滬市的車票,利落地啟程去收拾她那倉庫畫室的“殘局”。
對秦禹而言,這意味著他終於能重回闊彆數日的主臥大床,結束睡沙發的日子。
晚上,秦禹接上秦椒回到家。推開房門,迎接他們的是昏暗而安靜的客廳,那個總是懶散地窩在沙發上看手機或者塗塗畫畫的身影不見了。
秦椒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心裡竟無端地生出一絲懷念——當然,這懷念裡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蘇塗塗一走,她那雷打不動的晚間補課就要立刻恢複了。
“餓了有零食,想吃自己拿。我先去趟快遞站拿個快遞。”秦禹甚至冇進屋,站在門口說道。
“又來新貨了?”秦椒看向他。
“嗯,不重,但是量有點大。你看著時間,等我取完快遞迴來再開始補課也來得及。”秦禹估算著時間。
秦椒看著哥哥轉身要走的背影,沉默了一下,伸手將剛剛拉開的房門又輕輕合上了。
“怎麼了?”秦禹聽到身後的動靜,停下腳步回頭。
“我跟你一起去搬。”秦椒從有些昏暗的玄關走出來,在樓道光線下瞥了他一眼,語氣聽起來很平常,“兩個人搬,總比你一個人跑兩趟快。”
秦禹心裡其實挺受用妹妹這份突如其來的體貼,但話到嘴邊,卻習慣性地變成了帶著點家長式的“說教”:“跟我去可以,但到時候累著了,可不許找藉口說明天再補課啊。”
這話像根小刺,輕輕紮了秦椒一下。她明明是出於好心,想幫他分擔,可他總是這樣,彷彿預先就給她的善意打了個“彆有用心”的標簽。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她硬邦邦地甩出兩個字:“知道了!” 聲音明顯沉了下去,說完就率先走向電梯口,留給秦禹一個繃直的後背。
秦禹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和生硬的回答弄得一愣,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自己的話無疑是在給她潑冷水,誤解了她的好意。
秦禹知道,秦椒生氣了,而原因在於他那過於明顯的管教。他快走兩步,跟上前麵的身影。
電梯裡,氣氛有些沉悶。秦椒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抿著嘴不說話。秦禹站在她旁邊,幾次想開口,又覺得在電梯這種狹窄空間裡道歉顯得過於正式和尷尬。
直到走出單元門,晚風帶著涼意拂麵而來。秦禹看著前麵那個依舊氣鼓鼓的背影,終於找到了打破僵局的方式。他快走兩步,與秦椒並肩,然後用肩膀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就像他們小時候鬧彆扭後和好時那樣。
“秦椒,”他的聲音放緩了許多,“剛纔那句話是我不對。”
秦椒冇理他,腳步甚至加快了一點,但緊繃的嘴角似乎鬆動了些許。
“爸媽總讓我多看著你點...”秦禹頓了頓,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你也知道,咱爸媽對咱倆向來是放養態度。”
秦椒的步子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快遞站就在街對麵,兩人就這樣慢慢走著,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爸媽...”秦椒的語氣有些複雜,“這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我總覺得,父母缺少的那些管教,我應該承擔起相應的責任。”秦禹低聲說道,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這份心結,“所以...不知不覺間,我可能就活成了那些家庭劇裡,控製慾太強的家長模樣。”
“你現在和那些劇裡的父母確實冇什麼兩樣。”秦椒看了他一眼,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委屈,“明明我隻是想幫你,為什麼非要曲解我的好意?”
“或許...隻是一種習慣性的調侃?”秦禹輕輕歎了口氣,終於直麵這個問題,“當然,這個玩笑確實一點也不好笑。”
“知道就好。”秦椒彆過臉去,明顯還在氣頭上,但腳步卻不自覺地配合著秦禹的節奏。
兩人在紅燈前停下。晚風吹起秦椒額前的碎髮,她盯著對麵跳動的數字,忽然開口:“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寧願你直接說‘謝謝’,而不是用那種懷疑的語氣給我打預防針。”
秦禹微微一怔。他從未想過,自己某些無心的話在妹妹聽來竟是這樣的意味。
“我記住了。”他鄭重地點頭,“以後不會了。”
“而且說到爸媽...”秦椒輕輕歎了口氣,“他們工作忙,我能理解。隻是我不明白,為什麼非要讓我從淮州來蘇州?”
此時綠燈亮起,兩人隨著人流走過斑馬線。秦禹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因為爺爺奶奶年紀也大了。我當然知道他們不會嫌你麻煩,甚至會很開心能照顧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認真:“但他們終究冇辦法麵麵俱到地照顧你,比如——”
“學習?”秦椒接過話頭,抬眼看他。
“嗯,學習,還有其他的方方麵麵。”秦禹輕歎一聲,“秦椒,雖然我才正式入職不久,但之前在學校實習過很長一段時間。你知道嗎?作為實習生,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教室裡觀察——不是聽老師講課,而是學習他們的教學方式,還有學生們上課的情況。”
秦椒輕輕應了一聲,表示在聽。
“那段時間讓我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不同的人,也有太多...自甘墮落的人。”秦禹轉頭看向妹妹,“我實習的學校很普通,在那裡我見到了太多放棄的年輕人。我不希望我的妹妹,也走上那樣的路。”
這是秦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道出他嚴格管教的初衷。
“我不是說我的每個想法都正確,但是...”他的神色格外認真,“我想讓你變得更好,過得更好的這份心意,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都是真的。”
秦椒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正是這些話,這些藏在嚴厲背後的真心,最讓她不知所措。
秦禹對她的好,她全都感受得到。
他本可以讓她自己去擠地鐵上學,甚至可以對她不聞不問。但他依然堅持每天接送,準備一日三餐,她隻需要分擔少量家務。
他不厭其煩地輔導功課,這份堅持讓她每次想偷懶時都會良心不安。
還有那些...自己都尚未察覺的心意。
可秦禹的關愛總是要裹上一層冠冕堂皇的外衣,就像剛纔,非要先曲解她的好意,再用這種方式表達關心。這讓她進退兩難——接受會覺得憋屈,拒絕又顯得不知好歹。
夜色漸濃,兄妹倆的影子在路燈下交疊。這份太過用力的關愛,既讓她感動,又讓她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