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謝謝秦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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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目送著白見微揹著琴盒,姿態端正地坐進車後座,這纔將目光重新轉向秦禹,臉上的笑意依舊溫和。
“秦老師,我記得...您好像並不是微微的任課老師吧?”她語氣輕柔,像是隨口確認。
“嗯,我不是,”秦禹坦然點頭,語氣平和,“我隻是負責指導她所在的社團。”
“哦,這樣啊...”林薇微微頷首,像是想起了什麼,笑容不變地繼續問道,“可我之前聽微微提起過,說她們那個社團,好像是因為找不到指導老師,差點被取消了?秦老師您這是..後來接手了?”
這個問題試探意味很強。秦禹保持著微笑,回答得既坦誠又留有分寸:“是白同學主動來找我,希望我能擔任指導老師。而且從學校層麵來說,也確實需要保證各個社團能夠正常運作,至少...在形式上要滿足上麵的要求。”
他將白見微的主動性置於前麵,既說明瞭事實,卻也將責任推攤一部分給學校,也是為了防止之後可能出現的家庭矛盾。
至少從眼下的情況來看,白見微父母不支援她的行為。
林薇聽懂了其中的含義,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語氣卻更加委婉,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體貼”:“秦老師真是負責任的好老師。不過啊,您其實不必如此...有求必應。有時候也可以適當地拒絕一下微微,彆太由著她的性子來。她畢竟已經高三了,什麼纔是正業,什麼隻是調劑,我們做家長的,心裡都清楚,我想..秦老師您應該也能明白。”
她說得含蓄,但秦禹聽得明白——這是在暗示他不必對白見微的社團活動如此上心,甚至希望他能婉拒一些“額外”的請求。
“好的。”秦禹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冇有進行任何無謂的爭辯。
見他態度配合,林薇似乎鬆了口氣,語氣也更為推心置腹了些:“秦老師,不瞞您說,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想拜托您幫忙勸勸她。這孩子最近不知怎麼了,非一根筋地想要走藝術生的路子。可您說,這年頭,學藝術的有幾個能真正養活自己?我們做父母的,總是希望孩子能走一條更穩妥、更光明的路。”
秦禹聞言,隻能在心底輕輕歎了口氣。他很清楚,與林薇這樣的家長討論孩子的個人興趣、自由意誌或是藝術追求,幾乎是不現實的,也不是三言兩語能夠扭轉的觀念。
此刻,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先行應下,避免不必要的正麵衝突。
於是他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迴應:“您說的也有道理,高三的關鍵時期,學業確實是首要任務。有機會的話,我會和她聊聊的。”
林薇這纔像是了卻一樁心事般,稍稍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那抹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那就麻煩秦老師多費心了。”
秦禹目送著她轉身走進單元門,直到身影消失,才微微吐出一口氣,轉身回到車上。
車內一時陷入了沉默,隻有空調係統發出細微的送風聲。白見微安靜地坐在後座,目光平視著前方座椅的靠背,彷彿剛纔車外那場關於她未來的簡短“磋商”與她毫無關係。
直到車輛緩緩駛出小區,彙入主乾道的車流,她纔開啟了兩人之間的第一句對話,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謝謝秦老師。”
秦禹正專注路況,聞言通過車內後視鏡看向她。幾乎同時,白見微的視線也抬了起來,清澈而平靜的目光透過鏡片,在鏡中與他的目光相遇。那眼神裡冇有質疑,冇有委屈,更冇有求助,隻是一種純粹的、冷靜的觀察。
“嗯。冇事。”秦禹點了點頭,簡單迴應。他知道她謝的是什麼——謝他冇有當場反駁她的母親,謝他維持了表麵上的平和,避免了更激烈的衝突。這是一種屬於他們之間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短暫的沉默再次降臨。車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後流去。
過了一會兒,白見微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聽不出波瀾:
“秦老師也覺得我媽媽說的是對的,對嗎?認為執著於藝術,尤其是在這個時候,是不明智的。”
她冇有問“您怎麼看”,而是直接用了“也覺得”,彷彿早已將秦禹歸入了“現實陣營”。
秦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他沉吟了片刻,冇有立刻回答。這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敷衍的問題,尤其是麵對白見微這樣的學生。
他斟酌著用詞,語氣帶著遺憾:
“白同學,我不能說你母親的話完全冇有道理。”他的聲音透過車廂,平穩地傳到後座,“在她,以及在很多人的認知裡,高考確實是目前環境下,最清晰、也是最被認可的一條路。它像一個標準化的通道,能最大程度地保障一個年輕人未來的下限,提供一種...普遍的‘穩妥’。”
他頓了頓,通過後視鏡,看到白見微依然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至於藝術這條路...”秦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現實的沉重,“它的不確定性太高,成功需要的不僅僅是努力和天賦,還有機遇和運氣。你母親擔心你未來的生計,這種憂慮,從父母的角度來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她希望你擁有一個更安穩、更輕鬆的未來,這是她的愛,隻是表達的方式和期望的方向,可能...並非你所願。”
“所以,”白見微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用詞變得更加正式,透著疏離,“您最終是站在我母親那邊的,對嗎?”
此時,遇上紅燈,平穩地停下。秦禹藉著這個機會,轉過頭,目光直接而坦誠地看向後座的白見微。
“並不是。”他清晰地否定,語氣沉穩。
白見微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直白的否認感到意外。
她一直以為,從自己請求參與比賽開始,秦禹之前近乎“無條件”地支援她,從錄製請求,提供裝置, 遷就她的時間,是某種意義上的“站隊”。
秦禹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白同學,我站在我自己這邊。”
這個答案顯然超出了白見微的預料,她纖細的眉毛微微蹙起,流露出真正的困惑。
“我並冇有支援你母親的決定,”秦禹繼續解釋,邏輯清晰,“但同樣,我也從未明確地肯定過你的選擇。”
他頓了頓,讓這個定義變得更加明確:“我所做的,隻是完成我職責範圍內的事情。作為老師,尤其是作為社團的指導老師,在我的能力和許可權範圍內,為有需求的學生提供必要的幫助和支援,解決他們遇到的實際問題,這是我份內的工作。僅此而已。”
“至於你關於是否要走藝術生這條路更深層次的困惑和權衡,”他的語氣緩和下來,“坦白說,我可能無法給你最切身的答案。因為我走的,恰恰就是你母親所說的那條‘穩妥’的路。我冇有經曆過藝術生的掙紮與抉擇。”
綠燈亮起,秦禹轉回身,平穩地啟動車子,同時丟擲了一個提議:“但是,我可以幫你問問一個‘真正’的藝術生。下個月,我有一位朋友會來蘇州,她正是沿著這條路走下去的人。或許她的經曆和想法,能給你提供一個不同的參考視角。”
隻不過...得看著點蘇塗塗,那傢夥說話天馬行空,嘴上冇個把門的,彆到時候不僅冇解惑,反而把白見微給“帶歪”了。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切實可行的建議,白見微一直微微緊繃的肩線鬆弛了下來。雖然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但聲音裡卻染上了難以掩飾的輕快:
“謝謝秦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