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著,林知夏的興致始終沒減,絮絮叨叨地說著大學時的瑣事,說圖書館淩晨的燈光,說校園草坪上的晚風,說和室友偷偷點的外賣,眉眼間全是少女般的鮮活歡喜,全然沒留意身邊男人始終沉鬱的眼神。
直到走到獨棟小屋的門前,寧墨掏出鑰匙開門,暖黃的室內燈光傾瀉而出,纔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
她換鞋的時候,還在回頭望著校園的方向,嘴角噙著淺淺的笑:“真的沒想到離這麽近,我還以為這次來美國,隻會待在養老院和家裏,沒想到能回母校看看。”
寧墨靠在玄關櫃旁,看著她雀躍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團濕冷的棉花堵住,悶得發慌。
他何嚐不知道,她懷唸的是那段無拘無束、沒有家族恩怨、沒有破碎過往的純粹時光。可他一想到,她口中那些美好的瞬間裏,藏著他從未參與過的青春,甚至還有另一個男生的身影,五髒六腑都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連呼吸都帶著淡淡的苦。
他走到她身邊,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溫柔,語氣卻依舊淡淡的,刻意壓著心底翻湧的情緒:“累了一天,先去洗漱,早點休息,明天纔有精力逛校園。”
林知夏點點頭,絲毫沒察覺他眼底的隱忍,乖乖拿著睡衣進了浴室。
水流聲響起,寧墨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多年前的畫麵——校園的林蔭道上,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紮著高馬尾,笑著接過身邊男生遞來的礦泉水,眉眼彎彎,笑得毫無心事。
那時候的他,坐在停在路邊的車裏,指尖攥得方向盤發白,連下車靠近的勇氣都沒有。他沒資格打擾,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在沒有他的世界裏,過得看似輕鬆快樂,那份無力與酸澀,這麽多年,一直刻在他心底,從未消散。
他明明恨極了那個地方,恨極了那段被旁人占據的時光,可還是鬼使神差地把住處選在這裏。不過是因為,這裏有她的痕跡,哪怕隻是回憶,他也想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這些藏在心底多年的執念與委屈,他這輩子都不打算讓她知道。
不想讓她為難,更不想破壞她此刻的歡喜,隻要她能開心,哪怕他獨自消化所有酸澀,也無所謂。
沒過多久,林知夏洗漱完出來,頭發濕漉漉的,臉頰被熱水熏得泛紅,看著軟糯又乖巧。她剛想拿吹風機,寧墨已經起身走了過來,接過她手裏的吹風機,示意她坐在沙發上。
“我幫你吹。”
溫熱的風吹過發絲,他的手指輕輕穿過她的長發,動作輕柔又仔細,生怕扯疼她。林知夏閉著眼,靠在椅背上,聽著耳邊嗡嗡的風聲,心裏滿是安穩。
“寧墨,”她忽然輕聲開口,“你是不是不太想去我的學校啊?剛才我看你皺眉了。”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她滿心歡喜,卻沒留意他的情緒,心裏泛起一絲愧疚。
寧墨吹頭發的手頓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聲音低沉溫和,把所有的酸澀都藏得嚴嚴實實:“沒有,隻是有點累,明天陪你去,好好逛。”
他不能說,也不會說。
隻要她開心,他願意陪著她,重走她的青春路,哪怕一路都是自己的心酸與落寞,也甘之如飴。
林知夏聞言,嘴角又揚起笑意,安心地閉上眼,享受著他難得的溫柔。
她不知道,身邊這個看似淡漠的男人,藏著一整個青春的暗戀與執念,為了她的一句歡喜,甘願直麵自己最不願觸碰的過往。
吹幹頭發,寧墨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邊看了她許久。月光下,她睡得安穩,眉眼柔和,他輕輕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個極輕、極溫柔的吻,聲音輕得像歎息:
“知夏,隻要你開心,什麽都好。”
不管那段時光有沒有我,往後餘生,我都不會再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