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養老院出來,洛杉磯的晚風已經帶了點涼意。
寧墨一隻手輕輕護在林知夏腰側,走得很慢,像是怕她累著,又像是在刻意拖延這段路。
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路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暖黃的光落在她側臉,柔和得不像話。
再拐過一個路口,林知夏腳步忽然一頓,眼睛猛地睜大。
遠處熟悉的校門輪廓、標誌性的鍾樓、連路邊那排梧桐都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裏全是意外的歡喜:
“寧墨!這裏……這裏離我以前讀大學的地方好近啊!”
她拽了拽他的袖口,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都沒發現,我們住的地方居然就在學校附近,太巧了吧!昨天我都沒注意!”
寧墨垂眸看她,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淡淡“嗯”了一聲,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
哪有什麽巧合。
從決定來美國,他就讓助理找房,唯一的要求就是——離她當年讀書的地方近一點。
近到,隻要一出門,就能走到她曾經待過好幾年的地方。
林知夏完全沒察覺他眼底的暗湧,隻顧著興奮,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明天我們去學校好不好?我帶你去看我以前常去的圖書館,還有我最喜歡坐的草坪,校門口那家奶茶店我以前天天去……”
她仰著頭看他,期待又小心翼翼,像在討要一份難得的禮物。
寧墨眉峰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所大學,他纔不喜歡去呢,一點都不想去看。
那年他獨自來到美國,不敢聯係她,不敢打擾,隻是想要看看她過的怎麽樣,實在是太想她。也不敢聯係,隻是開車繞著校園一圈又一圈的跑。
最後遠遠看見她和一個男生走在一起,笑得輕鬆又自在,那是和他在一起時,很少有的毫無防備的模樣仰頭朝那人笑的樣子,實在是往他心上紮了兩個很深的刀子。。
那一幕,他記了很多年,酸得紮心。
他不想去,不想站在她曾經和別人歡笑過的地方,更不想提醒自己,她那段最無憂無慮的時光裏,沒有他。
可此刻看著林知夏眼裏亮晶晶的歡喜,看著她因為期待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他那句生硬的拒絕,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現在有孕在身,情緒纔是最金貴的。
更何況,此刻她這麽開心。
寧墨沉默了幾秒,眉頭緩緩鬆開,壓下心底所有澀意,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
“好,明天陪你去。”
林知夏瞬間笑開,立刻挽緊他的胳膊,腦袋輕輕靠了他一下:
“太好了!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想跟你講!”
她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說著上大學時的趣事,完全沒發現,身邊這個答應得雲淡風輕的男人,每走一步,都藏著無人知曉的心事。
晚風輕輕的吹過,寧墨側頭看了一眼她雀躍的側臉,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隻要她能高興,就算是踩在自己的舊傷上,那又有關係。